踏上天梯的第一步,脚底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痛意随着他的第二步遍布脚掌,清涤之气碾碎他的腿骨,让他跪在石阶上。
墨青双腿打颤,罡风撕碎他的内脏,痛得他眼眸猩红,嘴里缓缓溢出鲜血。
他怀里抱着付商,伸手攀抚在台阶上,一步一步托举着付商往天阶上爬。
血水从他身上渗出,疼痛弥漫至他全身,意识迷离之际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付商,恬静熟睡,没有受到一丝干扰,便也放下了心。
我就知道……你该是这世间的月,夜间的光……
所幸……你不会承受这般痛苦……
墨青抵在付商额间,咽了咽口中血沫,伸出骨头尽碎的手一点一点向前攀爬着。
他呕出一口鲜血,怕弄脏付商衣身,弯曲着手擦掉嘴边血迹,抿着唇又一声不吭地往前爬。
天阶不高,可见之处不过百米,但这百米,墨青足足爬了三天三夜。
意识迷离时,他几度就要昏厥,但那深入骨髓的痛却让他有了片刻清醒。
墨青怀里抱着付商不曾放下,跪着用膝骨、肘骨将付商一点一点抱上了后半段天梯。
魂魄归世,本该到此结束的。
墨青望着后半段洁白如玉的阶梯,玉石延伸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光芒从云层上照射下来,映亮了那双沉寂眼眸里的光。
那上面还有一件他要取回来的东西。
墨青缓了一口气,低头看到付商脸上沾了一点血腥,缠着手用干净的手背抹去,又往更高的阶梯爬去。
后半段比他想象的要轻松,没有罡风刮骨,没有痛意缠身,微风拂过他的额头,吹散了他颈额间的冷汗。
再入天界,已物是人非。
墨青将已经褪去阴气的灵魂收入怀中,召出骨剑支撑在地上站起了身。
他用灵气粘合着尽碎的身骨,站稳之时胸腔一股热意,鲜血从喉间喷洒出来,眩晕一阵一阵,让他几欲站不住脚。
墨青抹去嘴间血色,提着剑去了临寒涧。
瀑布高悬,垂直而下,虽气势磅礴却也如纸中之画。雾气缭绕间,两名老翁在瀑布下摆了一张案桌,一盘棋子,正举棋对弈。
似是吃了个大亏,一名白袍老人哀叫连连,不满地看向对面的人,“下错了下错了。”
说着便要去取那枚下错的棋子。
“诶,落子无悔,哪有悔棋的道理?”
两人皆是老翁扮相,胡须发白,声音却不似那般年迈,透着青年人的朝气。
“让我一步?”那人恳求道。
另一人摇摇头,不打算退步。
那人面露难色,执着一枚白棋不知下还是不下,正巧一抹清隽的身影撞进他们俩的视线,奉上了两杯茶。
奉茶的人低垂着眉眼,神色冰冷,眼里再无其他,仿佛只有当下的杂事。
那人惋惜道:“让一让吧。”
另一人又摇摇头,“天意如此,不可悖逆。”
命格已定,就算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那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躺仰在软榻上却瞥见了那抹幽暗的身影,如地狱归来的恶鬼,杀气腾腾,“你不让怕是不行。”
另一人身形一顿,似是察觉到那股血腥之气,垂眸看着手中的黑子,低喃,“也亏他爬得上来。”
老翁捡起下错的白子,看着无动于衷的茶侍转身撞到那抹暗色身影怀里。
茶侍弯膝请罪,正准备离开却被那人扼住了手腕,“你要去哪?”
低暗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扣住他的指尖染着血色,目光所及皆是暗沉的血渍。
茶侍缓缓抬起头,对上那片湿润猩红的眸,心下一紧,眼眸有些触动。
墨青喉结滚了滚,哑着声又问:“付商,你要去哪?”
付商神情漠然,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走。”墨青紧紧攥着他的手,将人拉入怀里,那满身的血腥气让付商推了推,却也不敢太过用力。
老翁一时哑然,咳了咳昭显自己的存在。
墨青抬头望向他,眼神沉着,“我要将他带走。”
还不等老翁说话,另一人将手中的黑子扔进棋奁中,冷哼着,“他自己祭的天,怎么说得跟我们抢的他似的?”
墨青不愿与他废话,“让,还是不让?”
那人眸色一凛,欲起身召唤法器却被白衣老翁拦下了,“诶诶,别动手。”
说着瞄了墨青一眼,切切实实的看到了墨青不过是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