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见此,也不敢多留,对全福交代了几句。
全福一一应着,待将这些人送走再转身,付商已经起身坐在了床边。
他穿得单薄,连日来的昏睡让他精神不济,整个人身型薄如纸,感觉风一吹就散了。
全福取了裘衣披在付商身上,“老爷久睡才醒,饿不饿?要不要喝些水?”
付商全然听不见般,只默默垂着头,盯着束于脚上的那根淡色绳线,丝丝缕缕,拧成绳结,将他困于此处。
阴绳锁魂,蛊虫祛忆,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付商想起他要下手挑出蛊虫时,术士拦住他的情形,“你这蛊虫无伤于身,只是让你失去了些记忆,何不留着?”
那摊子是术士临时摆的,见付商魂魄未定,又不似寻常人士,遂多言了几句。但是此时付商要挑出蛊虫,他又唯恐会引起什么纠纷,得罪什么人,一时又有些退缩。
术士按下付商青白的手腕,瞥着那被堵得躁动不安的蛊虫,“既是想让你忘记,又何不遂了那人的心愿?”
“好事多磨,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商咀嚼着这几个字,低低笑了起来,看着屋内别致的摆设,桌上整洁的茶杯,他只觉得一切很碍眼。
很碍眼。
房内瓷器破碎声响起,瓷片飞溅,桌椅翻倒,噼里啪啦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地面一片狼籍。
“老爷!老爷!”全福想上前制止,刚触碰到付商的手就被付商挥开,“滚!都滚!”
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脚下掌心被碎片划出血迹,一片殷红。
“给我滚……”付商无力坐在地上,盯着那缕泛着幽光的锁魂绳,胸腔感觉空了一块,又涩又堵,“都给我滚……”
阴绳难铸,需以神魄为引。
付商心口发麻,感觉不到暖意,浑身像是坠入冰窖,连身上的血液都变得又黏又稠。
他弯腰将头抵在瓷片上,泪水混杂着血液,伴随着低低啜泣。
全福没见付商这么失控过,但也不敢上前,只得出门寻了还未走远的齐楚二人。
两人赶到时,房内的惨状很难令人想象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齐深林还未踏进一步,就听到桌椅后传来的声音,“出去。”
定睛一看,付商光着脚浑身血迹靠在桌椅边,气息虚弱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哥!”齐深林声音发颤,刚想进去又听到付商轻飘飘的一句威胁,“你要是想看我死,你就进来。”
齐深林定住,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那灼热的目光着实让付商心烦,缓了口气,冷声道:“全福,关门。我谁也不想见。”
“这……”全福看了看齐深林,又将视线投到楚枫身上,见楚枫点了头,才将门关上。
直至最后一点光线湮灭,整个房屋都陷入了一片昏暗。
楚枫边哄着齐深林离开,边嘱咐着全福要是有什么事立马派人来风月酒楼通知他们。
全福应着,守在房门口等着付商的吩咐。
出了宅院,齐深林眼眶通红,把所有悔恨都撒在了楚枫身上,“我说了不要骗他!他肯定是知道了墨青的事!知道我们在骗他!所以气我,气我对他隐瞒!”
眼见楚枫还想说什么劝他,他一句也不想听,直接走远了。
全福守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见里面没有动静不由得敲了敲门,“老爷,我进来给您包扎下伤口吧。”
啪——
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然后就是瓷器破裂的声音。
全福顿时没说话了。
再过了半个时辰,全福又敲门,轻声道:“老爷,齐家小少爷请了大夫过来,您给看看吧。”
噼里啪啦——
不知道什么东西应声破碎,彰显着里面的人抵抗情绪。
全福没办法,无奈地看着身后挎着药箱的大夫,略感歉意地掬了掬,“老爷今日状态不佳,劳烦您白跑一趟了。”
大夫披着大褂,笑着,“哪的话,小少爷是给了钱的,说是不让进就留些药在这里,这些你切记上药的时候注意些,看看有没有瓷片碎片在里面。”
全福应下,记着大夫说的用法与步骤,问了诊所所在,说改日用完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