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 此时的她尚不知晓要去什么地方,只是隐约感觉自己要往某个地方去, 正好已经许久没有游山玩水, 她乔装打扮成小灵,背着旧包袱,手持竹杖,慢悠悠地开始旅程。
北方天寒地冻, 四处都是风雪,景色颇为单调。
但有经验的江湖人, 都懂得苦中作乐。
她在破庙中睡了一晚上, 翌日见天气晴朗,便到河边准备钓鱼。
河面冻得邦邦硬,不得不向用刀砸出一个小口子, 然后再放入随身携带的丝线与饵食。
她钓鱼的水平久经考验, 没一会儿就从封冻的河里钓出来一条鲫鱼。
一恨鲫鱼多刺。她唉声叹气,犹犹豫豫, 考虑要不要吃掉, 想想还是算了, 放回去继续。
有人在背后问:二恨什么?
二恨海棠无香。钟灵秀扭过头, 看向背后潦草哀伤的中年男人。他已经有些年纪了,眼下略有细纹, 但这只增添了他成熟男人的魅力, 并不令他显得衰老。
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气度, 既有平易近人的温和, 又有历经世事的深邃。
你是谁?她问。
中年人就地坐下,苦笑道:失意人。
钟灵秀瞅瞅他,语出惊人:你老婆死了?
他大吃一惊,豁然抬头:你认得我?
不认识。她说,但你身上一股鳏夫味,死了心上人的男人都这样。
他唇边溢出一丝苦涩,痛苦道:世间最恨之事,莫过于阴阳相隔,天各一方。
她怎么死的?钟灵秀问,被人杀了?
中年人道:她中了毒,坠崖而亡,我多么希望她只是厌倦了江湖纷争,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隐居在山谷,可我骗不了自己,是我害了她。
或许,对于陌生人总是比对熟人容易开口,他已经被折磨太久,此时此刻,不顾一切地宣泄出内心的痛苦与惘然:假如我没有让她代掌武林大局,没有让她耗尽心血,小看也不会留她在京城休养,她也不会为了小看得罪唐门,被下剧毒,更不至于毒发生狂,坠崖而死。
在京城?钟灵秀纳闷,我才从京城离开,怎么没听过这事?
中年人道:此事牵扯到老字号温家,蜀中唐门,颇为隐秘。
她挠挠脑袋,拎起手里的鱼线,又钓上来一条肥鲤鱼:代掌武林大局的女人,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晚衣。中年人轻声道,她叫夏晚衣。
不认识。这个江湖还挺大,老有没听过的门派、势力,发生什么事就突然冒出来,才知道实力不容小觑。
中年人道:我们老了,年轻人一辈没听过也很正常。
他怔怔地望着湖泊,自言自语,也许我早就该带她退隐江湖,再不过问江湖事,可我偏偏放不下,害得她落得如此下场,晚衣、我对不起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实际上越强大的人,越不吝啬眼泪。
他虎目含泪,情不自禁道:真想追随你去,唉,若不是小看劝我,我宁愿和你一起。
钟灵秀察觉得出,他的悲痛货真价实,并非逢场作戏,不由道:她坠的什么崖,你亲眼看到她掉下去了?山下有湖么?
是小看亲眼目睹,我、我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他心如刀割,她只给我留了八个字。
她乱猜:爱你恨你,一生一世?
她说,天长地久,曾经拥有。他道,我不明白,她为何不等等我。
钟灵秀剖开鱼腹,挖出内脏扔一边:是遗书吗?给我看看。
是一块帕子。中年人自怀中取出藏好的巾帕,竟然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念念叨叨,你瞧,上面一对鸳鸯,就是我同她,这两只仙鹤,恐怕就是她渴望归隐的心,可我却辜负了她的深情。
钟灵秀探头仔细瞧了瞧,难免怀疑。
她不是中毒了?这帕子绣得很精细,中毒的人有这样的精力吗?
自从穿越到古代,她的针线都是自个儿做的,裁衣服、缝袜子、纳鞋底,样样精通,以前来月事,月经带都是自己弄的,虽然算不上女红大家,这点发言权还是有的。
丝线很新,没有褪色,做成也就两三个月最多了。她说,你好好想想,这真的是你夫人做的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