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鹰闭上眼,不疾不徐道:都说近乡情怯,我越靠近终点,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些许怅然。
钟灵秀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他只是想说说话,安静地倾听。
传鹰喃喃道:我已久不曾想起父母和舅舅,现在脑海中却全是他们的模样,还记得我年少之际,成日在群山中仰望星河,宇宙的神秘与辽阔令我着迷,我下定决心去追寻其中的奥秘,但每当夜色来临,炊烟升起,母亲就会进山叫我回家。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娓娓道来的旧事自有动人之处,感染她的心绪。
我明白。她说,我已经快要记不起父母的样子。
传鹰睁开眼,双目炯然:你会想起来的,等你走到我这一步,前尘旧事好像烟雾,清晰地像昨日。
说实话,我一直期待这一天,也畏惧着这一天。钟灵秀展颜道,遇见你真好,至少现在我没这么害怕了,等我跨过这条线的时候,可以安慰自己,彼端有我的朋友,我并不孤单。
传鹰轻轻吐出口气:谢谢你的安慰,让我重新充满勇气。
这不是安慰。钟灵秀道,不过能让你觉得好一些,我也很高兴。
传鹰又笑了,他的神情中多出两分初见的意蕴,更像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天神: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灵秀。她道,真希望你没听过。
可惜,他依然惊讶:什么?
这么说吧。她烦恼地拢起长眉,你有千百世的轮回,我也有我的奇遇,大概就是李世民登基后,我回到慈航静斋闭关,不知为何,醒来就在惊雁宫外,有我还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传鹰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想的倒不是这个,你可知道石之轩
哦,他怎么了?
传鹰便把从厉工口中的事,逐一转告给她,莫名释然:原来你就是令邪王痴恋一生的人。
是吗?她还记得司空府上,公孙秀与裴矩初见,不死印法如若幻梦空花,也记得明月小舟的告别曲,他问她如果没有旁人,是否会相爱,可我和邪王的故事,那年就结束了。
爱谁恨谁,皆为往事。
朝露昙花,红颜刹那。钟灵秀叹道,有缘无份,也没什么办法。
传鹰一时触动。
他想起与自己有一夕之欢的白莲珏,又想起死在自己怀中的祁碧芍,有缘的,无缘的,都要随风而去了。
震动自山脉的另一头传来。
成群结队的军马践踏过古老的土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动脚下的尘埃。
泥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硝烟味。
传鹰深深地吸气,灵台一片清明。
杂念消失不再,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不在羁留在他心头。
他的灵台一片澄澈,只留下最为清晰的念头。
杀死思汉飞。
这是他即将跨过的最后一阶台阶。
出发吧。他说,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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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中如何取人首级,钟灵秀好奇至极。
可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谜底和猜想的一样粗暴简单杀过去。
两人凭借高超的隐匿身法,突破外层的重重限制,直到靠近思汉飞的亲兵才显露身形。下一刻,漫天箭雨飞来,马蹄的烟尘遮天蔽日。
钟灵秀拔出短剑,微微笑:既然我和你一起来,自然要让你省点功夫,去吧,这里有我。
却之不恭。传鹰回以轻笑。
这一刹,他分明还在身边,钟灵秀却失去了对他的感应,传鹰已然登上比她更高境界的台阶,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在天地中若即若离,时空正在失去意义。
她心生感慨,体内真气自然流转,漫天箭雨被无形气墙阻隔,如同失去生命的飞鸟,自空中坠落而下,战马焦躁地嘶鸣,拒绝服从马背主人的命令,畏惧地往后退缩,不肯发起猛烈的冲锋。
骑兵止步,只能由手握长枪的步兵发起攻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