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 / 2)

「哥。」顾航说:「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我们选一天去看电影吧?」

「……好。」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没有。」

「还是我们做别的?」他走近顾之,「你喜欢的。」

顾之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了。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他说:「看你喜欢什么。」

又是依从。

顾航顿时很讨厌这两个字。

「那……打篮球?哥哥喜欢吧?你以前常跟人去打球。」

「嗯……喜欢。」

他喜欢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去打球吧!去学校,这样就不用买篮球了。」

「好。」

他乖顺的、没有任何错误的应声。

少了烟火气息。

顾航笑不出来,他原本的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见了。

他过去的处置上兴许有什么错误。

有什么错误是他没注意到的。

週末,他们去打篮球,一对一的,顾之仗着身高优势赢了球,却没有任何笑容。

「中午了,要去哪里吃饭?」

只是用平常的言语问着。

顾航发现,他抓不住顾之了。

这么来回了几次,没有任何一点改变。

「哥。」他看着顾之,「我看不到你的笑容了。」

这时候,顾之便会很制式扯出一个笑容:「像这样吗?」

「不是。」他说:「你是在假笑。」

顾之顿住了笑意,看起来不明白他的说法:「笑还有分真的和假的吗?」

「有。」他瞪大眼睛,「你跟单亚浩简讯时,我甚至不用看就能感觉到你的笑意。」

「但你对我:没有。」

「只是你没感觉到而已。」顾之试图辩驳。

「那你就让我感觉到啊?」顾航说:「这种事情,你应该很容易办到吧?」

顾之没有立刻回答。

「我试试。」他依然撑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而毫无悬念的,三个礼拜过去了,顾之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就是没有撑出让顾航满意的笑容。

一次也没有。

顾航的眼神里逐渐是对他的怨气,这让顾之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他补偿式的提了句:「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就跟我说、我不会敷衍你的。」

顾航却只觉得他哥哥,失去了该有的灵魂。他顿时有些愤怒,也不知道是对顾之还是对他自己。

但他知道愤怒不会改变什么,不会让顾之露出合他心意的笑容。

他得怎么办?

得到顾之真正的笑容就好像他的执着,他无法割捨,也不愿跟人分享。

「你以后不准对别人笑。」

他知道,这是在为难顾之,是非常不人性化的手段,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佔有慾,他想要顾之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顾之恍惚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欲。

他顺从了,但他没有属于他,顾航一个人的。

这三个礼拜,他不是没看过顾之尽力的对他笑,没错,是尽力,他不是没看到顾之的努力,只是失望于结果、对顾之失望。

顾航承认自己有些鑽牛角尖了,也知道是自己或有疏失,可能抓太紧了,让自己想要的反而从手里溜走。

他想要掌控,也想要爱。

不能把人抓太紧,要给一点呼吸的空间。

顾航一边揣度着,一边抓握着两年前顾之送他的小熊玩偶,捏圆捏扁的,直到目光重新聚焦在数学习作上。

后来的顾之,也确实照他说的没有对别人笑,就连老师讲的笑话连忍俊不禁都没有。

而顾航给他了一点「自由」。

一些他可以一个上午、或者下午,一个人出门间晃的自由。

而这个自由里面,管家仍是跟在后面。

接着他便没有再使用顾航给的「自由」。

而顾航,就只能看着那个恍若灵魂被掏空、空洞的顾之,却没有理由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人在就好,心不在没关係?」

有一天,顾航问道。

顾之愣了一下,脸上浮现恐惧,像是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一样,答出他以为的正确答案:「不是这样的。」

「但你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顾航指控,「你的心不在这里。」

「我没……」

「你有。」他说:「你不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你不在这里,你不在我在的地方,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顾之沉默了下来,眼珠子失去焦距的动来动去,手轻捏着裤管,无处安放的样子。

「……对不起。」

「不是说对不起就可以完事。」顾航居高临下望着他,「我希望你可以改掉你的毛病,这跟你笑不出来应该是同样的问题。」

「这样吧,你把你打算怎么改、怎么避免再发生的想法写下来给我。」

「我想知道,你不是随便说说。」

听完顾航说的话,他一时间没有回应。

他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眼神空洞得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半晌后,他才将视线转回顾航上。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地、无以名状的疲惫。

「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吗?」

这句话,却让顾航整个人僵住。

顾之不是反抗、也不是提出方案。

而是把所有的选择权,全部交给他了。

他的哥哥,正在等待着被定义,如空壳子一般,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他突然感到无助。

他的哥哥、他的小之,正在逃离。

用他没有预见的方式逃离。

逃离他,顾航。

日子一天天的过。

顾航十三岁生日。

这次的宴会办在家里。

一样是一堆亲友,也一样,他的哥哥会在适当的时机问他想要的礼物。

顾之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饮料,像往年一样安静。

他知道流程。

当蜡烛吹熄、人潮散去后,就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他走近顾航,只见顾航早已看向他,笑得很开怀的欢迎他。

顾之却只觉得这个笑容让他绷紧了背脊,绷紧了神经。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感觉声音不像自己的似的,有点陌生。

「我就在想哥哥应该要过来了。」他笑得很乖,「哥哥觉得我想要什么礼物呢?」

应该不是什么物质上的东西,母亲已经够满足他了。

他想着,却又不想猜顾航想要什么。

他觉得无论是什么,都会给自己带来负担。

「……不知道。」他笑了笑,「直接跟我说吧。」

顾航没有立刻回答。

看了看聊天的亲友,看了看母亲,好像在评估四周的安全情况似的。

最后,他拉住顾之的袖口,低声说:「我们去房间说吧。」

一时间顾之有点紧张,但没有因此一反往常拒绝人。

门关上后,分隔成了两个世界,外头嘈杂的声音,和内部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顾航坐在床边,晃着腿,显得相当开心的样子,就像早已拿到礼物一样开心。

「哥。」他开口,「我想要你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顾航很专注地看着他,「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保证。」

这是什么礼物?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保证?

顾之感觉这非常耳熟,又或者是他早已一直在做的事了。

很孩子气的礼物,看样子很孩子气。

但顾之知道,已经不能把顾航当成普通的孩子了。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他立下保证。

「不行。」

顾航摇头,没有商量馀地的说道:

「我要你写下来。」

他从抽屉拿出明显刻意置放好的白纸和笔,放到了桌上,让顾之坐在书桌前。

「白纸黑字。」顾航说,「写清楚: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拋下我、选择别人。」

顾之的指尖开始发冷。

「这不是礼物。」他勉强反驳一句。

「这是。」顾航说:「这是我想要的礼物。」

压力在空气之间升高。

顾航在说什么?不能拋下他、选择别人,这个承诺能听得顾之腻烦,说是一回事,但写又是另一回事了。

写下这些,就好像是专属于他的紧箍咒一样,行动只会更受限制,更是顾航的所有物。

那看着那张空白的纸,胸口一点点塌陷。

「如果我不写呢?」

顾航没有任何一点失望。

「那就选另一个。」

顾之想立刻夺走他,却只见顾航没有打开刀刃,在空中朝自己的手划了刀。

「你在手上留下一道痕跡。」

顾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要用什么方式留下来的选择,他却没有逃开的第三个选项。

「还有其他的选项吗?」

「就这两个。」他像是体贴的降低门槛,指了指手上的伤:「不用很深,只要留下痕跡就好。」

「这样我就知道,你真的不会走。」

顾之咬住嘴唇,两个选项都无法接受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顾航。」他的声音有了裂痕,「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知道。」

他想看出顾航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可是并没有。

「你听我的话,但不爱我。」

「我想要一个能证明的东西。」他说:「除非你有其他方法能证明。」

写契约、和割手腕,就可以证明他爱顾航吗?

「我……」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但笑不出来,「我每天抱你,说我爱你……?」

这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最大閾值了。

但顾航很明显不满意。

「那你能说的是一回事,想的是另一回事。」

「那你说的那两个不也可以让我这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写下来、割出来都是有证据的,你说的没有。」他说:「我要一个让你忘不了的东西。」

他需要证据。

还有什么可以有证据的第三个选择?

顾之拼命的想,却想不出什么可用的。

「选一个吧,哥。」

「留下来,或者是,写下来。」

最能永绝后患的方案就是留下伤疤,就不用受控契约了。

但是纵使如此,顾航以后还是可以用其他理由控制他。

写下契约反而是不是方法的方法。

他突然觉得疲倦。

不是害怕、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明白「反抗没有意义」后的空白。

「我写。」

顾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事情恍如回到了他的掌控了。

顾之拿起笔,将笔搁在了纸面上,迟迟没有下笔。仔细看,他的手有一点颤抖,像是手本能性的想要抗拒一般。

顾航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场每年本该进行的仪式,脸上带着淡淡的悸动。

「我说,你写。」

顾之摊手,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反抗。

「本人顾之,于__年__月__日,自愿承诺:

一、本人将永远不主动离开顾航,永远爱着顾航。

二、本人不会与他人建立超出一般界线之亲密关係。

三、本人所有重大决定,将以顾航的感受为优先考量。

四、若违反上述承诺,本人愿承担一切后果。」

顾之一条条照着顾航说的写,几乎是屏着气息写下最后一句。他知道,等到他签名画押,他就逃不掉了。

顾航不会把这种契约当成玩笑。

「签名吧。」顾航说。

「……合约的起迄年呢?」

「我都差点忘了,还要写一句,这样才正式。」

「本契约自成立时生效,非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终止。」

顾之的笔停顿了很久,才写出这么一段。

「哥怎么了?」

「……没有。」

「签名画押吧。」

是他自己愿意签的。

是他自己。

这样顾航才没有机会因为自己犯傻。

母亲才不会担心。

他一面催眠自己,一面瞥见顾航手上的伤疤,一面写上名字。字有些歪扭,不像他平常写的那样端正。

签完后,顾航将那张纸拿起来,犹如欣赏一般笑着看了很久,最后打开了刚买的保险箱中,里头空无一物。

顾之终于知道他买保险箱的目的了。

火来水来,这份契约都不会消失。

他想哭,但顾航在一旁,一滴泪也不能哭出来。

后来,顾航把契约的内容又抄在了另一张纸上,贴在顾之的书桌前,他每次坐下时都会看到。

他会忘不了那一字一句。

在母亲的干涉下,他们高二仍被分到同一班,依然坐在左右。

开学后,顾之在学校变得更沉默,因为第二条写得很清楚:勿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係。

亲密与否的认定是顾航决定的。

他甚至害怕任何同学无意间的跟他说话。

他不知道所谓的「后果」会是怎样,可能是单亚浩那样子?顾航不是没有下过狠手。

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再让任何人遭受磨难。

高二了,离升学考试也不远了,顾之开始一门心思放在升学考上,很刚好的与他不愿建立人际关係的目的相合。

但却是有人压根不理会。

林彩希。

她坐在他右边,平时就吵吵闹闹的,发觉顾之很安静时更加吵闹,常常一股脑儿坐在他前面说话。

林彩希吵到他,他应该要觉得生气的。

但他没有。

「你比你弟弟还要更安静耶,但不是啊,我记得你高一都可以跟郑承蔚篮球打得有来有回了,那么吵闹的人你都可以对付,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嘰嘰喳喳的一直说着话,突然就把话题转到了顾航身上:

「还是是因为你弟的关係?」

她小小声地说,「你弟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都能感觉到他看我的脸色不好。」

顾航现在不在座位上,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不、不是,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说话?」

她猜得不错。

「所以你不应该跟我说话的。」

「哈?所以真的是囉?你那个天才弟弟。」她摸着下巴,「那也能理解啦,毕竟他比我们小那么多岁,能靠的只有你了,对你当然有些执着。」

「但我试着跟他说话,却被他冷眼旁观——那感觉很不好受。」

从此以后,只要顾航不在时她都会找上顾之说话,他虽然有点害怕,同时却又对这种暗渡陈仓的戏码有些着迷。

「他会伤害你的。」但有一天,他还是坦白:「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话会比较好一点——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别再跟我说话了。」

「我不介意,他能对我做什么?找人围殴我?放心吧,就算他真的这样做,我也受得起。」

你受不起的。

后来的毕业旅行,她邀了他和顾航一组,顾之原本想拒绝的,却见顾航乐见其成,答应了。

他只知道,他的弟弟不是答应这么简单,顾航会突然表达意见,这不是好事。

一定有什么被顾航知道了:林彩希常跟他说话的事,一定被他发现了。

他必须强烈的拒绝林彩希了。

「我不要。」他说,「但如果你想跟他们一组,就跟他们一组吧。」

「哥?」

「我选剩下的。」

但不知怎么的,等到他发现他们依然同在一组,已经是毕业旅行的前三天了。

顾航到底想要什么?

「顾之。」林彩希说道:「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害怕你弟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身边的。」

「分组的事,是你做的吗?」

「我做的?」她摇头,「不是,我很听你的意见,所以就没有把你排进去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们同一组。」

是顾航干的。

顾之的脸色明显惨白。他不知道顾航这么做要做什么,但有一点一定逃不掉:他要对林彩希动手。

他没有跟林彩希有亲密关係,还是有机会能劝阻顾航的吧?

「拜託,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你会受伤的。」

「我是那种必须要看到后果才肯罢休的人。」

回到家,顾之说:「我记得我没有做任何违背契约的事。」

顾航笑着说:「嗯,你没有,所以不会有任何后果的。」

「那……应该不会有人因此付出代价吧?」

「付出代价?你在说谁呢?」

他深吸了口气,很久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林彩希。」

「她?因此付出代价?」

顾航的笑意没有变。

那不是被拆穿的笑,也不是心虚的笑,

而是一种——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问的表情。

「……她只是,跟我说话而已,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超越界线,这样的她,你应该不会管她吧?」

他屏住气息说着,看着顾航仍笑着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我,不想要有人因为我而出事。」

「她?哥哥,很多人都跟你说过话呢。」他瞠大眼睛,「你为什么只专注在她身上?」

「我没有专注在她身上!」他几乎不能呼吸,「只是,她最常跟我说话……我没有违背第二条规则,对吧?」

他几乎忘了顾航是如何在不在场的情况下知道他们常接触。

「小航,不要惩罚任何人,我没有破坏规则,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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