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到底,这些村民和他没多大仇怨。
而这样一想,禾边心里难受起来了,于是他现在也恨自己,平白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他不需要对这个村子心软善良,他们都不配!他们冷眼旁观他的惨死,还闲来无事做谈资,他们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昼起见禾边面色纠结,陷入了惶恐中,眼里是对人命脆弱的悲哀和同类的哀切。
昼起道,“你是想救?抛弃你心中的仇恨去救他们?还是我们自己逃出去。”
“这两个选择,关乎你今后命运的走向。”
禾边不懂命运不命运的,只低声道,“说救我就能救的?”
“禾边还在吗!”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跑来一个身披蓑衣的年轻人,禾边抬头望去,是族长家的孙子,田武。这个田武只比他大三岁,如今十八的年纪,还成天被他爷爷族长张口闭口喊“小宝”。
田武跑到屋檐下,看到禾边还在松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湿手在身上擦了下,但浑身都淋湿了,田武问禾边要了一块干布巾。禾边见他郑重擦干手指,才从胸口掏出一张叠成巴掌大小干爽的纸。
一打开,上面有字迹,还有官府红印,但是禾边不认字,狐疑看向田武。
田武道,“禾边,这是我爷爷给你的户籍,户主是你自己。”
不待禾边震惊,田武就转身跑进了雨里,跑了几步,他又一拍脑袋,好像在着急关头又忘事情,扭头回来掏了腰间钱袋子给禾边,“我爷爷说是族里中公一点路费。”
说完,急步跑了,他还要劝说族人搬迁上山。
禾边看着手里湿淋淋的钱袋子心口蓦然一颤,所以族长一直不信他,但是表面拥护他,最后关头还给他户籍给他路费?
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几百文,已经是一个家庭一年开销了。
这冷冰冰的铜钱,抓住在禾边手心里都有些灼烫。
昼起也微微发怔,冷淡无波的眼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以前所在的星际,只以为人类虚伪,利己,所有温情绅士的外衣下,是一颗颗算计肮脏的灵魂。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生死面前无血亲,他们又愚昧无知,追名逐利碌碌无为一生,最后也不过是灰飞烟灭的几粒尘埃。人类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好像站在既定的舞台上,被命运做成了提线木偶,但他们还乐此不疲自诩掌控一切。
而现在,几乎是必死的困局下,族长给了禾边他费尽心机要的户籍还有路费。这和他之前预测的有偏差。
之前族长那被昼起忽视的身形和五官,在昼起脑子里有了印象,白胡子消瘦脸,眼窝干枯凹陷,但眼神很清明,像寒风里枯木逢春一般,坚毅又藏着哀伤无奈。
这是他来到这异世上,除禾边外,第二个引起他注意的人。
“要救吗?”昼起再次问禾边。
禾边捏紧了手心的铜钱,冷硬硌人的铜板好像扎了他的心,他咬牙摇头道,“救什么救,这些都是他们欠我的,凭着点东西就想把我命搭进去。”他上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了,一点点甜头就心甘情愿做牛做马,最后要了他一条命。
他才不要管这族长为什么突然搞着一出,他只要想对自己好的!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逃命!
禾边想着,揉了把脸,好像要把雨幕那跪满地的族人,一一抛掷脑后,哈,这些蠢货,把生存的念头寄托在他们曾经瞧不起的小可怜身上,现在就让他们在绝境中苦苦等着吧,在堤坝决堤时,他早就带着钱财衣物,远走高飞了。
昼起见他面色又阴郁带着狠厉的劲儿,千疮百孔的禾边在摇摆中选择了最坚硬利己的一面,实际上这是最脆弱不堪一击的。
唯有内心重新长出血肉,这才是真的重生,不然禾边始终是困在仇恨和痛苦里的囚徒,而现在的禾边也不再鲜活,不过是一具仇恨支配的木偶。
而就是这样的禾边,就算逃出去,他也很难感知到日子的美好了,怕是整日活在挣扎纠结内耗中。
昼起认真,“禾边,你得田家先祖庇佑,说不定你真的能救这村子的命运。”
禾边不可置信抬头,“你说他们该救?你觉得我冷漠?我讨厌你!”
禾边气得面目涨红,单薄的胸口起伏着,好像又一次被深深背叛。
他说完就要往暴雨里冲,昼起一手拦住他,禾边就要弯腰钻出去,可另一只手臂就拦住了他,他后退几步,被逼在墙上。
昼起俯身想认真解释,但只道,“我没这个意思。”
“你没这意思,你的脸色总是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旁观,总是用审视的眼神看我,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了,我现在也不需要你满意,我就是这样卑鄙恶毒!”
“我还希望你是个傻子,这样我就可以自在多了。”禾边偏执的置气,眼里又不受控制的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