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谁要是敢当面说,杜大郎定不轻饶的。
他自十三四岁起,老爹不在家的时候,他就熟练拿刀砍那些多嘴多舌的。
杜大郎就是对禾边有些愧疚,“没借到车,那你们要不再缓缓?我去李菊香娘家催催。”
李菊香娘家隔了个镇子,远得很。
禾边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主,双腿就能走。他不想等,就像破土而出的春笋压不住了,心里迫切想干成一件事。
没有车,走到隔壁镇子得一天。
日头高高挂,热浪亲人得很,要烧了汗毛似的往人脸上贴,大人都耐不住,禾边也没要李家小孙子跟着。
自己问了办寿人家的具体方位,瘦弱的腰间挎着大大的水葫芦,脑袋戴着柳旭飞送的灰纱帷帽,挽起昼起的胳膊就出发了。
禾边吃苦耐劳惯了,只是走走路,就是走断腿对他来说也是轻松的,总比背一大背篓苞谷走半天山路强很多。
水葫芦都不要昼起拎,他以前总见村里田武腰间挎着,渴了就地喝一口,神仙水似的,馋的禾边直抿嘴。所以如今他有了,也当宝贝似的。
昼起要背他,禾边丢不起这脸,沿路都有农田庄家,秋收要开始了到处都是人。
禾边其实也逐渐摸出昼起的脾性了,昼起好像没有任何规矩也不在乎别人评价看法,甚至他的眼里漠视一切,一种淡淡超脱的游离。
他好像从来不会为铜钱着急,也不会为地里庄稼束缚,他好像空心的假人,但是他眼里又都是自己。
以前他总会不安,总觉得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属于他,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情,要么居心不良要么隐忍欺骗。
他肆无忌惮乱发脾气,实际上小心翼翼的试探,窥伺着昼起的真面目。但是昼起总是温柔耐心的包容他。
现在他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自己变好那一切都会变好。所以他迫切成长。
路上碰到一户人家下枣子卖,拇指大金灿灿的像个金蛋子似的,昼起买了一斤,花了十文钱。
禾边就这么一路嚼着脆脆的枣子走,路上田里有人看着他戴着帷帽很是稀奇。还农户撑着脖子,大声议论,说要么是个绝世美人要么就是丑得见不得人,看这背影就是个丑的。
昼起面色冷沉,他刚要转身,禾边就抓住他手腕,自己掀开了帷帽对那几人指着骂道,“你才丑你们全家都丑!”
别人讪讪说只是开玩笑,小娃子气性怎么这么大。
这话可激到禾边了,他隔着半条路冲去人家田埂,见身后跟着的高大人影,才放心指着人鼻子骂。那是和人狠狠聊了一番过去未来和现在,骂得人面色涨红想要发怒,禾边又一句开玩笑的,你生气做什么。
也不管几人又怒又畏惧昼起的眼神,转身挽着昼起就走了。
就说他以前太惯着别人了。
禾边拍拍昼起,“狐、老虎,真好。”
昼起知道他想说狐假虎威,但禾边这充其量就是个善良又温顺的小猫。
走到午后时,这是日头最晒的,禾边也有些顶不住觉得头皮都要晒炸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走山路还没那么晒,有树荫遮挡,不像这光秃秃的日头下硬晒。
要晒融化了。
禾边偷偷叹了口气,小小声,怕昼起笑话他出门时的信誓旦旦。
昼起没笑,试探伸手碰禾边腰间的水葫芦,见禾边没捂着不让了,便取下拎自己手上。
这时候身后有哒哒蹄声传来,那声音在干紧发硬的土路上能搅得耳膜一震。
禾边两人回头,是一辆拉货的骡车。
赶着的是一个中年人。
戴着破檐的斗笠看不清五官,露出的一截下巴粗犷带着胡茬儿,褐色短衫八成新,手臂松松的拉着缰绳,胳膊晒成古铜色,一条伤疤从手臂蜿蜒到手肘,看着结实又油亮得反光,一身饱经风霜的凶猛悍匪气。
就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昼起伸手拦车。
禾边吓得拽紧昼起的手腕想拖人走。
然而,对面也没有不悦,缓缓拉停缰绳,骡车好像猛兽一般又有灵性,没溅起一点飞尘。
斗笠沿下的鹰眼微眯,昼起迎上道,“这位好汉,是去善明镇吗?”
中年男人警惕微微抬头打量人,这年头土匪花样百出,骗人招数也多。
可一看清,倒是松快了,豁,这样高的男人倒是第一次见,他身边这样矮的小夫郎也是第一次见。
中年男人一眼便明白昼起的打算,他年轻时也心疼夫郎经常出两文钱拦车。
那会儿走在路上,最羡慕的就是别人有车,不用两个脚爬山涉水磨成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