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后世的折叠空间家具有些像,初具雏形。
昼起也是打听一番才找这个最有名气的木匠来的。
昼起递去图纸,老木匠还多看他一眼,村里人谁打东西用图纸,“你自己画的?还识字?”
昼起点头。
老木匠有些意外,手指在衣角擦了下打开宣纸看了起来,这一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了生机。
他有些激动道,“你这后生,这曲柄连杆、踏板!是不是从踏板斜织机、水车得到的想法,哎呀,我年轻时就琢磨了,琢磨到老了还没得出个名头,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把图纸给我画出来了。”
有的人选择木匠是因为家传手艺,有的是家里长辈为儿孙打算逼着学门手艺,但是老木匠不是,他是自小就喜欢木匠。他嘴笨木讷,小时候逢年过节是长辈们最忽视的孩子,说他怯生不爱叫人,说他在一众孩子里估计是最难成气候的。
杜木匠不善也厌恶和人打交道,因缘际会下迷上了木工,后面求着家人送去拜师,拐了几个人情人家才收。
他喜欢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家人觉得浪费精力和木材也卖不出去,说他既然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发明个打谷机,整天倒腾那些没用的。要是有打谷机,他们收割的时候也就不用没日没夜住在田里,生怕下雨打落了谷粒。
杜木匠就从此就沉迷研究打谷机,想方设法淘来一本农书,上面记载了“水车联动碓臼”水冲车轮,自动舂米。他想,要是用来打谷粒那得多好,可惜他没有图纸,连古人的水车都复原不了,更别说造出打谷机了。
杜木匠现在看到这图纸,激动得嘴角都颤抖起来,他道,“好好好,后生可畏啊。”
昼起道,“我也是得人指点才得。”
昼起原本还要问他工期的,但见老人眼里烧着光,他的夙愿好像就抓在手里一样急迫,昼起也就没问的必要了。
昼起又问工钱,按照这里的约定,工钱分两种,一种自备木料只支付人工费用,一种是支付人工和木料钱,昼起是没准备木料的。
杜木匠笑道,“这算什么,我那屋子里满屋子料,不要工钱,这打谷机要是造出来了,我老头子死也瞑目。”
昼起走了,还是留了五钱碎银,老木匠没发现,只抖着图纸迎着天光碎碎念个不停。
杜木匠的儿子们从稻田里回来时,发现屋檐下摆好了凿木台架,一堆木板子竖在墙上,地上满是刨片卷花。
大儿子杜彪看着满院子的谷子许久都没翻了,用手插,手指湿润沾满谷子,粘手的很,心里有些怨气,面上也不敢表现,“爹,都什么时候了,晒谷子要紧还是木匠活儿要紧,你那手里活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偏偏不挑日子看时候。”
杜木匠头也不抬,只扯着墨斗抖着墨线,他道,“你懂什么,这东西要是造出来,那将是千千万万人受益的好东西!”
“我们家三十亩地,现在要秋收半个月,要是等这个东西造出来,起码功夫减半。”
扛着打谷筒的杜光义路过听着话,不由得嘲笑道,“杜五伯怕是老糊涂了,成日说些不着实际的大话,整天捣鼓些奇怪的玩意儿,那东西也不养家糊口啊。真是难为阿彪了。”
杜彪虽然对老爹有微词,但更见不得旁人这样说,尤其是杜光义这种虚伪笑面虎。
杜彪道,“我爹一辈子就爱琢磨这些,他爱干什么我做儿子的都高兴,不像三叔现在喝口酒都得求半天人,上次碰见我拉着我的手哭好半天。”
杜彪口中的三叔就是杜光义的爹,也是杜仲路的爹。
杜仲路是杜老三和原配田野娟生的儿子。
说起田野娟,村里人先是叹她命硬,因为杜仲路出生是脚先出来。这种胎位不正生孩子死的,有三成之多。死人在村里也不是什么惊讶事,但是田野娟挺过来了。
可后面坐月子到杜仲路四五岁时,田野娟就越来越懒了,原本很勤快很体面的人,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邋里邋遢的。
都说她是生了儿子就邀功本性暴露了,事事骑在杜老三头上,装也不装了。
最后居然在杜老三出门做小工几天里,把自个儿活活饿死。
杜仲路刚六岁时,杜老三就又娶了婆娘,对外说因为杜仲路没奶水也需要人照顾。又过去六个月,后娘生下了杜光义,继而陆续生了两个兄弟。
说起来杜仲路还真是可怜,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还没等他成家就把人轰出去当走货郎。家里的田地都给后面生的三个弟弟种,那时候还没分家,杜仲路也只过年回去落脚一番,只是给他爹留个阖家团圆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