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宽大袖袍下紧捏了拳头,可笑他居然会怕一个农家子,县令面色挤出一丝淡然自若的笑,“好。”
县令跟昼起进了杜三郎的屋子,屋里书香墨气重,前几天太阳好,书架上的书都搬出去晒了,这会儿散发着阳光浸润的纸张竹香。
竟然还是个读书人。
难怪一举一动和农家子都不同,整个人的面貌神色也与山野村夫不同,就还挺打眼的,难怪是如此,果然读书能让人高贵。
姜县令的官都是买来的,不是走正经仕途出身,每次面对科举出生的同僚天然矮上一头,对读书人心里也多一些耐心。
“你要说什么?”县令道。
昼起道,“虽然我暂时没功名在身,但是也想替大人排忧解难。”
县令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但瞧着对面人那冷静的语调,自然又认真的神色,县令嘴角嘲笑压了下去,“你说说看。”
昼起道,“大人想的无非是赋税,升迁政绩。”
这倒是事实,姜县令今年才上任第一年,未来还有三年在这穷乡僻壤里。不,能不能任满三年都是个未知。他开始被分到这个县只以为穷了些,但是后面翻阅县志,才发现短短五十年,这已经有二十几个前任,全都是因为赋税不足被贬被流放,甚至还有直接杀头的。
边疆战乱大大小小十几年,朝廷宦官当道昏聩暗无天日,姜县令家原本就是落魄士族。姜县令读书没天赋连秀才都考不上,人也不怎么聪明,知道自己当官就是捞钱,不求能升迁政绩斐然。
他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个县官当当,虽然肉疼,但也想着天高皇帝远,狠狠捞一笔就回本了,哪知道他真是小看了朝廷征税的狠厉。
今年是他上任第一年,好不容易从各处收刮富商凑齐了税额,明年后年大后年还不知道怎么办。
这里的老百姓实在是太穷了,别说砸锅卖铁了,有铁锅都是村里富户了,就是卖儿卖女也不禁年年卖,况且,姜县令只想捞钱,可不想捞这些人命。
他为之头疼,面对赋税,本地精干的师爷也束手无策。现在面前这个小子说他能排忧解难,县令不禁前倾了身子道,“具体说说。”
昼起道,“县令可见到我们院子里晒的平菇,平菇吃起来口感似肉,还对记忆和智力增强有明显效果,很适合老人和孩子吃,能强化骨骼和抵抗力,简而言之,平菇吃了不仅强身健体还增强脑子。目前城里各大酒楼饭馆都是招牌菜,平菇种植周期也很短,夏天两个月就能进入采收期,一期能摘五到七茬儿,冬天暂时还没出经验,不过会考虑保温措施,出菇也不是难事。”
“现在一斤平菇,市面上已经卖二十文一斤堪比肉价,要是在全县推广种植,老百姓不愁没钱,这样大人的赋税难题也迎刃而解。”
姜县令一听,脑袋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住了。
要是全县百姓都种,那他得能捞多少钱!
姜县令惊喜过后,但随之想了想,他吃过平菇也知道味美,可这东西不保鲜,夏天不能过夜,过夜味道就减半,等白天就开始长毛了。要是全县种植,滞销了卖不出去,到时候全县老百姓没饭吃不得造反啊。
姜县令面色实在好猜,更何况,昼起以前见识过无数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之辈。这个姜县令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无外乎色利熏心之辈。
昼起道,“可以晒干货,然后像我们本地药材一样吸引外地商人来买,本地商人也可以买来卖出去。这样市场不仅仅在我们五景县,今后会面向州府甚至京城全国。到时候,五景县会短短三四年从贫困下县一跃成为富裕大县,届时,大人升迁指定升官发财。”
姜县令两眼放光,之前就有个同僚下派到地方上,任期满干得好,直接升迁五品知府。这一任一迁升,这仕途简直平步青云。绝大多数人干到老都是芝麻大的县官,在昼起说之前,姜县令也只想保住乌纱帽。
可现在觉得胸口有气力眼里有光了。
姜县令道,“好,这方案待你两天写个文章,再拿详细东西来衙门和我商谈。”
昼起道,“大人想升迁,那政绩只这一项赋税……”
姜县令摆摆手拉家常似的道,“够啦,你是不知道,朝廷怎么考核我们的,赋税不齐就砍头,齐税就升官。”
说起赋税,姜县令还是有些头疼,但好在现在有一个看着可行可盼的法子了,他不自觉松快许多。
昼起道,“政绩多多益善不是?”
姜县令一愣而后嘿嘿一笑,“自然自然,贤弟又有什么良策。”
昼起道,“推广种平菇的技术只传女传哥儿不传男。”
姜县令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传男?”
姜县令心里下意识想反驳,男的是一家之主是顶梁柱,进进出出都是男的做主,不传男怎么撑得起来。但他对昼起很有耐心了,他道,“这里面莫非是有什么讲究?”
昼起道,“对,就跟织布刺绣女红一样,平菇娇嫩需要细致养护,哥儿女娘更适合,而且,之前我遇到算命先生,他再三叮嘱我此法只传哥儿不传男,不然就会破财,所以现在我家都是我夫郎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