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的教谕是老学究,举子出身,为人古板公正,有几个末等秀才想拿银钱行贿,都被教谕骂回去并在县学内肃清学风。
就教谕这样的性子,姜县令是和他谈不到一起的。
两人好像有默契互不打扰,反正姜县令任期一满就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姜县令能给昼起入学机会,但能不能在县学立足脚跟,还得他自己的本事。
但能提出这个要求,怕是往年成绩不错,应该是秀才临门一脚了,姜县令道,“贤弟有几次院试经历?之前成绩如何?”
昼起实话实话道,“才接触书本四个月不到。”
姜县令差点喷出口茶水出来,做了一个惊讶动作后才发现自己没喝茶。
瞧他那冷淡寻常的口吻,还以为他自幼读书胸有成竹。
姜县令霎时有些为难,难怪昼起会提这要求,他这样大的年纪大字不识,没有先生愿意费心血教,拜师是没人要的。
“短短四个月,连大字都没学会怎么写吧。”他这塞人表面都说不过去啊,送一个字都写不整齐的人去县学,不用教谕发飙,激怒了秀才们,那群读书人自诩清高傲骨,专门和衙门对着干,姜县令也是怕的。
昼起把自己临摹的帖子递给姜县令看,姜县令一看,不由得咋舌,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确实是宛如印刷的馆阁体。
馆阁体是科举标准字体,每一个字都如印刷一般笔画清晰结构明确,一眼看就清晰明了,绝对不会有歧义。方便考官阅卷同时,规避因为字体风格带来舞弊钻空子的概率。
相应的,它也被书法大家诟病,僵硬呆滞,缺乏字如其人的灵气,不具备艺术收藏价值。
姜县令一看这临摹的馆阁体,笔力遒劲清雅俊冷,近乎“印刷体”的完美。
馆阁体虽然只要肯下功夫就有回报,但这字没个十年的功底,不可能有如此精妙工整。
他不可置信道,“你现写我说的一句话。”
书桌上便铺有宣纸,昼起提笔蘸墨,刷刷就写下县令说的话。县令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见昼起笔下已经“印”出他刚刚说的话了。
姜县令眨眨眼,“你莫不是骗我,立什么天才名声?你真是从六月才开始练字读书的?”
这个自然是的。
馆阁体练习越勤奋回报越大,外加昼起本身就有精神力,精力高度专注集中,不仅过目不忘模仿能力也是极强。
旁人几个月练习馆阁体可能勉强入门,但是昼起就能做到精通。
但昼起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还是比不上那些自小练习行楷字体的,这类沾点艺术类的字体,他试了并不能速成。
姜县令可不这样认为,已经觉得昼起这手字十分厉害,短短数月就能窥见十年之功,想必读书一道上也有天赋的。
于是他又出了些题考昼起,结果都对答如流。
姜县令顿时觉得昼起前途不可限量,他平日就是礼遇秀才,倒不是怕他们,只是没必要招惹一个还有可能奔仕途的同僚。虽然这样的概率是微乎其微,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姜县令一开始冒然答应昼起有些后悔,在教谕那里丢脸怕学子闹,这会儿倒是有一种沧海遗珠伯乐知音的激动了。
两人在里面谈,外面院子挤着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交头接耳十分热切。
赵福来这才将将反应过来,想起禾边前两天说的杜家村有好事,果真是有好事来了。
村民都在猜昼起要什么奖赏,不论什么那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和杜仲路平辈的男人羡慕他有这么出息的儿婿。
和柳旭飞平日不对付的妇人夫郎都羡慕他真是苦尽甘来,受了十几年子散相思折磨,好在儿子争气带回来了一个厉害的儿婿。
和禾边平辈的,则是羡慕他运气好命好,能有这样能干又疼人的男人。
禾边被财财从地里喊回来,他一出现,一院子的人突然齐刷刷的看向他,那眼神艳羡、嫉妒、打量、挑剔都有。
但最后,全都归于艳羡了。
禾边一身粗布短打带着斗笠,急忙跑回来,脸颊生了薄汗皮面发亮光,显得白里透红十分灵气鲜活。
五官捡着杜仲路和柳旭飞优点长的,俊俏得很,年纪小还带着点纯粹的清亮憨态,居然比杜家最好看的杜三郎还要惊艳几分了。
还能进城送货,还能和城里大老板做生意,还把田里请的七八个人管理得服服帖帖,就田芬那嘴巴,现在不嘀嘀咕咕谁家是非了,天天夸禾边如何好如何能干了。
禾边这样厉害,合该有这样厉害的男人。
禾边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抬手摸了摸脸,没沾泥吧。赵福来笑道,“都羡慕你呢,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