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麦路过杜家院子听里面嘈杂热闹的厉害,探头一看,里面的赵福来对他摇摇头,眼神里也有对这些又争又抢老板们的明晃晃鄙视。
对嘛,这些老板刚才嫌弃他们镇上的人粗鄙,这会儿还不是见钱眼开,吃相难看。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哦。
全程陪同的赵福来给老麦打眼色。
两人隔着门无声,但镇上的人都自有一套独门秘法,只一个眼神就能无障碍沟通。
只听昼起道,“各位老板请安心回去,我昼某已经记住了你们的诉求。不日就安排工匠来。”
众人老板见他下逐客令,也心知他脾气,便欢欢喜喜回去了。
老板们来时都是坐马车,如今倒是车厢里放满了菌种,老板们一个个坐车辕上,和车夫一起赶车。
连路泥水飞溅,车轱辘陷入泥坑里,那脸上都是笑得掉钱眼里睁不开的。
姜升见老板们走了,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昼起道,“贤弟,我要走吗?”
昼起准备一起送走,别打扰一家团聚了。
这时候禾边道,“县令大人和章大人务必留下,章大人我家备了酒菜,当年还多亏您救了我爹一命呢。”
章知英疑惑不解,使劲儿想也没想明白,在五景县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可他压根不记得救过人。
柳旭飞请了张铁牛帮忙,饭菜早早就张罗好了,一桌丰盛鸡鸭鱼肉像是过年一般。
因为有贵客,赵福来带着财财珠珠没上桌,跑去街上玩了,一起吃饭的就昼起夫夫、柳旭飞,姜升两人。大圆桌四个人,不拥挤。
杜大郎外出找销路不在家,那陪客倒酒的就是昼起,可昼起刚拿起酒坛子,姜升和章知英就连连起身,“怎么使得。”
两人话是如此客气敬畏,但是从面色看也早已把昼起当做平辈兄弟了,主要是昼起虽然冷面,但毫无架子,他们要是战战兢兢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柳旭飞看得奇怪,也不知道这昼起到底有什么神通能让两位大人这般敬畏。
柳旭飞对章知英道,“章大人有所不知,我丈夫是出门跑货郎的,五景县山匪横行,早在他年轻时,在山路上被山匪劫持,只以为命丧土匪窝,哪知道没一会儿,土匪又放了他,一下子乌泱泱全躲进山寨去了,后来我丈夫一大听,才知道是大人您调集了军队,在山下预备剿匪。吓得土匪才慌忙逃命。”
“后来,我丈夫因缘际会碰见您,您还给了他一本炼体手册。”
章知英一边听着一边想着,忽的恍然道,“啊,是他啊,那时候他才十六七岁吧,瘦瘦小小的,肩膀上挑着铁皮包的扁担,两头尖刃,做防身的。”
柳旭飞举杯敬道,“是的,您对我家的救命之恩,简直无以回报。”
章知英陷入回忆往事的眼神逐渐清明,他眼神凝实许多,好像经年的症结得到了解药。在五景县的经历一直是他的心病。
如今还有人说他,急功近利劳民伤财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倒是笑料惊天响。
可现在,一端端因果联系,证明他并没白费工夫。
一杯农家酿的浑浊高粱酒下喉,章知英只觉得酣畅淋漓,融了心结轻了骨髓,就连暮气也驱散不少。
他笑道,“说到底,该是我感谢你们啊,教养出这么能干的小哥儿,找到这样的青年才俊。”
“五景县有你们,是五景县的福气啊。”
禾边和柳旭飞听的懵,他们可担不起这样的夸赞,只觉得过赞了,巡案大人还真没架子,就是自家亲戚都不能这样闭眼夸的。
禾边看向昼起,见人八面不动坦然自然,这点,禾边只觉得这辈子他都学不到昼起半分。
这顿饭,意外吃得宾客开怀。
章知英接过禾边递来的温热巾帕擦手,摸着胡子满足道,“好久这吃这样一顿踏实又有烟火气的饭菜了。”
柳旭飞道,“这三十年里,咱们青山镇的百姓都还记得您呢。”
章知英笑笑不说话,这场面话虽然从柳旭飞口里出来很悦耳,但是听多了就那么回事。
最开始他还会激动,想要深聊一番,结果只是场面话。
沉浮宦海已久,有些事情老百姓不理解,觉得他暴政酷吏劳民伤财,背地里骂他骂得很。但他问心无愧,是非功过,只交给时间评判。
柳旭飞道,“就是咱们这街上的土路,那也是您在的时候修的,还有后山的水库,是您当时修的。今年上半年闹洪灾,很多地方的水库塌方决堤,但是我们青山镇水库还牢固结实,要是那水库一旦决堤,那就是家破人亡,毁田万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