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边好奇的很,不知道他爹看到什么,但很快他被抱着飞速往山下蹿。
禾边都以为他爹要抱着他逃跑时,耳边急剧簌簌声又停了下来。
杜仲路看着从山林里流下的血水,一股股的,像是山洪前的洪溪,心里一阵惊悚。
他眨眼,咬舌尖,这是真的。
是真的。
昼起只是一抬手,那十四个壮汉像是被捏住脖子一样,脚尖离地,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落在雪地上成了血流。
杜仲路摸着惊惧出逃的心脏,只觉得要缓缓。
飞檐走壁不难,可这远远超过了人的可能。
禾边趁机从杜仲路腋下披风钻出,杜仲路忙扭住他的脸。
禾边懵,而后余光扫到蜿蜒留下的血水,不难想上面是成了血泊,一定惨烈无比。
昼起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
禾边道,“不准爹怕他!”
“他是为民除害,这些人该死。”
杜仲路缓了缓心跳,也伤心了,“我是为你好,你真是,反正我也是个后来的爹,不得疼的。”
禾边也为难了,但要如何取舍,看他爹好像不接受的样子,咬牙一狠心道,“你干脆给我劈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你带回家过年。”
杜仲路见禾边要哭了,眼泪开始汪汪的,看得他心里疼死了,杜仲路懊悔自己干嘛吓唬孩子。
禾边勉为其难撅着嘴,手心伸到杜仲路面前,“我是手心疼。”
那冻得通红的小手,手指手心全都被树皮刮破蹭伤了,不说血肉模糊,但也流血一片,这会儿寒风一冻,已经凝结成血痂了。白的白红的红,真是瞧着就痛。
杜仲路小心捏着他的手心吹气,“吹吹吹就不疼了。”
禾边眼泪被吹下来了。
“爹,你这次回家后不走了好不好。”
杜仲路外面的桐油生意刚打开,但是如今就是给他千金万金,他也不走了。
等昼起从雪林出来时,他一身干净混着雪中茶树的清香,手心还踹着一只雪鸭子两只雪麻雀。
昼起道,“小宝捏的,其他的,就让它们在枝头玩耍吧。”
这哄孩子的语气,禾边每次听着就臊得慌。
但心里又很受用。
昼起看着禾边手心的血痂伤口,他伸手握去,将人单手抱在臂弯里,禾边很快便觉得四肢涌入一股暖流,令人不禁放下戒备和后怕,安心又暖和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
杜仲路瞧他这般疼到眼珠子的模样,心里踏实了很多,他家小宝就是厉害,山妖也能对他死心塌地。
杜仲路把肩膀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禾边身上,把陷入泥潭的马车拉出来。他赶马车,昼起抱着人坐里面,他的骡子罗百岁不用牵,就知道跟着马车后面跑。
路上,杜仲路还有些好奇问道,“五宝啊,你那神力能延长我骡子的命吗,老伙计也有暗伤。”
昼起没回答,怕吵醒禾边。
他知道禾边的习惯,每次惊恐害怕后,只要给他输入一点精神力,他就会昏睡过去。正常来讲,精神力并不会催眠,只会令人放松。这是禾边自己有意识的用睡眠逃避惶恐。
他用行动告诉了杜仲路。
马车后跟着的骡子,忽的感觉浑身有力气神清气爽的,一路哒哒哒超过马车,沿着雪路撒欢的跳跃奔跑,这幕看得杜仲路都惊呆了。
昼起有这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去京城做国师?
但杜仲路随即明白,就像家财万贯的人也会觉得人生泛味无聊,谁说得到权势金钱就会快乐。
昼起所求的怕是“一箪食,一瓢饮,一双人,在凡尘,人间烟火三餐四季沉浸其中”。
杜仲路想着,又觉得还怕什么,有昼起在他的小儿子永远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钱带着一众村民来了。
看到杜仲路安然无恙还赶着马车,老钱等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底又猜测起来,忍不住看向轿子里。老钱观杜仲路面色,轻松愉快的,想来孩子也没遭受什么磨难。
杜仲路道,“我孩子聪明呢,自己爬到了枞树巅上,等我和儿婿来救他。”
话说间,禾边也醒了。
他脸睡得泛红,浑身手脚也暖和起来,一起身还以为在树枝上,下意识紧紧抓住“树干”。昼起腰间被勒紧,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到禾边缩在枝头上,像是被人逼至绝境的小猫,那么高的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禾边这会儿没想这么多,听到杜仲路的对话,知道这些村民是周笑好花钱请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