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焦北的夏天, 是那种毒辣辣的热,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上,把马路烘得直冒油,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但这么闷热的天气也敌不过这几天人民群众心中澎湃的势气, 这几天报纸的骂战他们是打得淋漓尽致, 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把那些看不起他们的导演骂得龟缩着不敢出来了。
焦北电视台,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里,一台绿色的老式落地扇正摇头晃脑地工作着, 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机械摩擦的“咯吱”响。
卫学农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这几天的报纸, 一边看一边笑得乐呵,那表情比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没想到啊, 群众的力量, 那是真真的排山倒海。”
桌上那一摞报纸,是这几天的战果。
《焦北日报》、《电视文艺》、《大众生活》,甚至连那不起眼的娱乐小报,版面上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铅字,那字里行间冒出来的广大群众的火气, 比这外头的大太阳还毒辣, 直把张广仁几个导演烧得焦头烂额。
还是群众的唾沫更有
力量,听说张广仁几个都气得住院了,经过了这么一遭, 那几位导演不仅在圈里成了笑柄,在全国老百姓眼里都已是声名狼藉。
“沈导演,你那专访还要继续刊登吗?”卫学农放下报纸, 看着对面的沈知薇询问道。
前几天沈知薇录制了一个专访,打算刊登在省日报上回击张广仁他们几个,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这边出手,人民群众先自发写信登报骂了回去,那一通乱拳打得老师傅们晕头转向,那骂战轰轰烈烈地持续了好几天。
沈知薇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那一头卷发已长了不少,因天气闷热,被她随意地挽了个髻在脑后,几缕散发垂在耳边,被风扇吹得轻轻拂动,哪怕是在这样燥热的环境里,她看起来依然是清清爽爽的,带着股镇定自若。
“为什么不登?”沈知薇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语气不急不缓,“总不能观众们在前头为我冲锋陷阵,我躲在后头不出声,他们既然都冲着我来了,那我就得有个态度。再说了,有些话,不仅仅是说给那几位导演听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新人导演第一部剧就能取得这么亮眼的成绩,不仅张广仁那几个导演看不惯,圈里暗戳戳嫉妒着的,只怕大有人在。
否则,单凭张广仁那几个起初也不会闹得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有人在背后推助波澜,她也需要在圈里表明个态度,她不是那种怕事的人,让那些想要搞事的人掂量掂量。
卫学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原本想着既然胜负已分,大可不必再痛打落水狗,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也是为人处事的中庸之道。
而且那帮现在虽然灰溜溜战败但根基依然还在的导演们,毕竟比她在圈里浸淫多年,哪怕现在一朝失势,人家依然还有根基,他想着何必再抛头露面,不如爱惜羽毛明哲保身,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但他看着沈知薇那双眼睛,坦荡澄澈,没有一丝那种所谓“圆滑”的浊气,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敬意,他忘了,一味的寻求中庸忍让,何不是给别人再次欺负你的理由。
“行。”卫学农一拍大腿点头,“既然沈导演你要登,那我们就登,是应该跟观众表明自己的态度。明天,我们就把你的专访登在省日报头版头条。”
倒是他狭隘了,人家沈导演一看就是个性情中人,也不是那怕事的人,这沈知薇要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也拍不出《苗小草回城记》这般敢想敢干的剧来。
清晨的焦北市,还没等到日头完全升起来,那股子热气就已经开始从地缝里往上钻,在这个以煤矿为主的大省,盛夏的暑气显得格外难耐。
印刷好的省城日报被一辆辆送报纸的绿色吉普车,送往省内各市甚至省外。
《北朔省报》最大版面便刊登了沈知薇的专访,版面正中,还附上了一张沈知薇的大幅黑白照片。
照片是在录音棚里拍的,她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嘴角微微勾起,直视着镜头,眼神明亮。
买到报纸的人们,第一时间就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