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旁边的圆脸姑娘点头,“她那个眼神,又狠又冷,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害怕。”
“还有后来转身走的那段,那个气势,真跟个汉奸似的。”
“别瞎说,那是演戏。”周园圆赶紧捂住她的嘴。
何念真正好从她们身边经过,听见这些话,笑着摆了摆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沈导要求高,我就使劲演呗。”
“念真姐太谦虚了。”
“就是就是,你演得真的特别好!”
何念真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化妆间。
对着镜子,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卸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印,刚才那场戏,扇的那一巴掌可是真的。
她用沾了卸妆油的棉布擦掉脸上的油彩,白的、红的、黑的,一层一层地褪去,最后露出原本明媚的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拍下来,她对赛牡丹这个角色的感觉越来越奇怪。
按照她演的那些戏份来看,赛牡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给日本人唱戏、当日本将军的情妇、对同胞趾高气扬……一桩桩干的就是汉奸的事。
可赛牡丹是女主角啊,哪有女主角是这样的,像个反派那样?何念真想不明白。
换好衣服,她走出化妆间,片场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不远处沈导演还坐在监视器前头,盯着屏幕看回放。
何念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沈导。”她站在沈知薇身后,斟酌着开口。
“嗯?”沈知薇没回头,目光还盯着屏幕。
屏幕上正放着刚才那场戏的回放,何念真扮演的赛牡丹正在转身离开,背影窈窕,灯笼的光晕把她整个人镀成金红色,和身后灰扑扑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导,我想问您一件事。”何念真的声音有些迟疑。
“问。”
“赛牡丹她是个反面角色吗?”
沈知薇的手指停在回放按钮上,没有动。
何念真踌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这几天演下来,总觉得她特别可恨,给日本人唱戏、当日本人的情妇、对同胞见死不救……可她是女主角啊,女主角怎么能是这样的?”
“但是,我演的时候,有时候又会觉得,”何念真顿了顿继续道,“您让我做的一些表情处理,好像跟一个单纯的汉奸不太一样。”
沈知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挑眉:“比如呢?”
“比如,”何念真想了想,“比如刚才那场戏,周公子打完我之后,我偏头那一瞬你让我眼神放空,可是如果赛牡丹真是汉奸,按她那种人的脾气不应该是憎恨暴怒吗?她怎么会放空?像没灵魂似的。”
“还有前天那场戏,我给日本人唱完之后回后台,您让我对着镜子笑,笑得恍惚,可是此时她是汉奸,被日本鬼子赏识,她的笑不应该是开心的吗?”
沈知薇听着,嘴角微微扬起,“所以你觉得,赛牡丹不像一个单纯的汉奸?”
“我也说不好。”何念真困惑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您让我演的一些细节,跟我理解的汉奸不太一样,可我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沈知薇点头:“念真,你的感觉很好。”
何念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知薇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继续按现在的感觉演就对了。”
“可是……”
“别可是了,”沈知薇打断她,“你现在需要知道的,就是当下这场戏要怎么演,其他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念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看着沈知薇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宾馆了,沈导。”
“去吧,早点休息。”
何念真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知薇已经重新坐回监视器前了,她只能收回目光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