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连连道谢,手忙脚乱地跟着刘保国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何父喊了一句:“你赶紧收拾收拾桌子,回头人家来了没地方坐!”
何父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方桌上的碗筷。
何念恩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的间隙,偷偷撕下了报纸副标题下方的何念真照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自己的课本里。
她要把这张报纸带到学校去,让全班同学都看看,她姐何念真,可是柏林电影节影后,华国第一个国际三大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哼,看以后谁还敢说她姐没前途。
海市大学,中文系办公楼,付清风夹着公文包推开了文学系教研室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几个同事围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什么东西,听到门响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付清风皱了皱眉,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准备把公文包放上去。
“哎呀,付教授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办公室左侧传来,只见伍教授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满面春风地朝付清风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
付清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伍百文,中文系古典文学方向的教授,跟他共用一间办公室快十几年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好,更准确地说,伍百文打心眼里瞧不上他,明里暗里挤兑过他好几次。
去年评副高职称的时候,伍百文在系务会上公开质疑他的学术论文数据注水,害得他职称没评上,所以两人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平时两人碰面客客气气地点个头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像今天这样主动凑上来笑脸相迎的场面,付清风印象里还是头一回。
现在看到伍百文这副笑盈盈的样子,付清风从心底犯嘀咕,这老东西又憋什么坏呢?
“恭喜啊,付教授!”伍百文大步迈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大得整间办公室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家出了天大的喜事啊!”
付清风放下公文包,侧过头看着伍百文:“什么喜事?”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想不出自己最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事。
伍百文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一份叠好的报纸,展开来递到付清风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付清风接过报纸低头一看,头版通栏大标题几个黑体大字赫然在目——“华语电影首夺柏林金熊奖”。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副标题——“编剧谢书君荣获最佳剧本银熊奖”,脸色顿时僵住了。
伍百文像是没看到他脸色似的,嗓门大得很,确保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到:“你妻子谢书君在柏林电影节拿了最佳编剧奖啊!这可是为国争光的事!了不得!编剧界的最高荣誉!你们老付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说完顿了顿,忽然一拍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和谢书君已经离婚了,是前妻,跟你没关系了……这事儿怪我怪我,人老了脑子就容易不清楚了,付教授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一时高兴给弄混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闷笑。
付清风的脸色铁青,颧骨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知道这伍百文说是记不清其实不过是想嘲讽他一番而已,他低头盯着报纸上谢书君的名字,“谢书君”三个字被印在《人民日报》头版上,旁边配着一张她在柏林电影节领奖台上捧着银熊奖杯的照片,笑容灿烂,目光明亮。
十几年前,谢书君是海市谢家的大小姐,家境殷实,父母都是归国华侨,在南京路上开着两间绸缎庄,而他付清风当年不过是中文系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研究生,连一双像样的皮鞋都买不起。
是谢书君看上了他,她说他有才华,说他写的诗像流水一样好听,说她愿意供他念完博士。
之后谢家的钱养着他读完了学位,进了高校当了讲师,一步步爬到了副教授,他穿的吃的用的,每一样都是谢书君的钱。
系里的同事背后怎么说他的?“吃软饭的付清风”,“谢家的上门女婿”,“靠老婆起家的文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