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林玥办事一向利落,公司交给她管着她放心。
“还有一件事,”沈知薇想起了什么,“理查德·泰勒那边,工作室的注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林玥翻了翻文件:“新西兰那边的公司注册已经提交了申请,预计两周内能拿到营业执照,理查德说他已经在惠灵顿租好了厂房,正在采购设备,第一批硅胶材料和模具工具的订单也下了,他发了一份设备清单过来,我核对过了,都在预算范围内。”
“好,跟他保持密切联系,”沈知薇叮嘱道,“他那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第一时间跟我汇报,工作室的搭建进度不能拖。”
林玥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她跟沈知薇共事快两年了,沈总的投资决策她见过不少,从剧本大赛到cosplay推广,每一步在当时看来都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后证明每一步都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可这回投资一个新西兰的年轻人搞什么特效工作室,五十万美金砸进去,林玥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商业逻辑,特效?华国的影视行业连彩色胶片都还在进口,谁会需要特效?
不过她也没多问,跟沈总共事这么久,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沈总看到的东西,往往是别人五年甚至十年后才能看到的,她投资的从来不是眼前的生意,她投资的是未来。
林玥合上文件夹:“沈总,暂时就这些,其他的日常事务我在周报里写了,您有空看一下。”
沈知薇点头:“辛苦了。”
1988年4月15日,京市,人民大会堂。
第一届全国烈士表彰大会在万人大礼堂举行,这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烈士表彰活动,共有一百二十七位烈士的功勋被追认,其中包括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等不同历史时期牺牲的英雄。
大会堂的穹顶灯光全部亮着,几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各级领导和军方代表,中间是烈士家属和英雄后人,后排是受邀的社会各界人士和媒体记者,沈知薇被安排在社会各界人士的区域里,左边坐着一位军工企业的老总,右边是一位写过抗战纪实文学的老作家。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绒布,正中央悬挂着巨幅国旗,两侧摆满了鲜花,台上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十几位颁奖嘉宾,都是军衔很高的将领和**的领导。
表彰仪式从上午九点开始,由一位**宣读表彰决定,随后颁奖开始。
每念到一位烈士的名字,主持人都会简短地介绍这位烈士的生平事迹,就会有一位家属代表走上主席台,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烈士证书和勋章。
甚至有些烈士是没有后人的,由白发苍苍的战友代表上台领取。
沈知薇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看着一个又一个代表走上台去。
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被儿女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台阶,双手接过儿子的烈士证书时,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稳,泪水无声地淌满了满是皱纹的面庞。
有头发花白的老兵,胸前挂着自己的军功章,替牺牲的战友领回了迟到四十年的荣誉,他站在台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臂笔直,可下巴在剧烈地颤抖。
有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相框走上台,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而抱着相框的男人已经比照片里的父亲老了二十多岁了。
沈知薇的鼻腔一阵一阵地发酸,她看着台上台下的每一张面孔,有些人等了十年,有些人等了二十年,有些人等了四十年,也有些人可能都等不到了。
念到杜华容的名字时,沈知薇的身体坐正了些。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会堂里回荡:“杜华容烈士,女,1916年生,北平人,艺名赛牡丹,抗日战争期间以戏班为掩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先后传递关键军事情报四十七份,协助转移地下党员及进步人士二十余人,1945年8月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九岁。现追授杜华容同志‘抗战英烈’荣誉称号,由其女儿杜念容同志代为领取。”
沈知薇的目光追随着从观众席中站起来走向主席台的身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步伐稳健,腰杆挺得很直。
杜念容走到主席台中央,双手接过领导递来的勋章盒和烈士证书,她把勋章盒捧在胸前,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泛红,可她没有哭,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骄傲。”
沈知薇看着台上的杜念容,脑海里浮现出何念真在电影里饰演的赛牡丹,凤冠霞帔,眉目含悲,在戏台上唱完最后一折《贵妃醉酒》,而台上这位女士,是杜华容血脉的延续,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替她的母亲站在了这个领奖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