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1 / 2)

候场区里还有几个等着上台的选手,前面几个选手回头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黝黑的皮肤、灰扑扑的工地衣裤、肩头和头发上残留的水泥灰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凹陷的左眼窝和从眉骨到颧骨的长疤上。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把她拉着往远离余水生的方向挪了几步。

余水生注意到了,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默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了身份证硬硬的边角,又碰到了几个圆滚滚的杏子。

他心跳擂得厉害,胃也在翻腾,午饭吃得太急了,馒头还堵在嗓子眼底下,他想站起来走了,想转身出去回工地继续搬水泥,搬水泥多简单,一袋一袋地扛就行了,不用站到台上去被人看,不用张嘴唱歌给陌生人听。

可他又想起了收音机里阿宏的话,阿宏说他也有梦想,想在更大的舞台唱歌给大家听。

余水生活了三十几年,从余家坪到兰州,走了几百里路,睡了一个礼拜的工棚通铺,搬了上千袋水泥,手掌上新磨出来的血泡叠在老茧上面。

他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今天坐在这把折叠椅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右手的虎口被水泥袋磨破了皮,结了层黑褐色的痂,他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不走了。

评委席上,兰州赛区的三位评委坐在各自座位上,神情都有些倦怠。

坐在左边的是甘省歌舞团的副团长郑秋兰,五十出头的女人,身板挺拔,早年间登过不少大台面,在西北民歌界资格很老。

中间坐着兰州大学艺术系的声乐讲师卫教授,五十来岁,人精瘦,下巴上留着短胡茬。

再右边是甘省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频道的编导柳有年,三十七八岁,方脸,性子爽利,在电台干了十几年,主持过不少音乐专题节目。

一周的海选下来,三个人都累得不轻,兰州赛区报名人数两千六百多,他们每天从早上九点评到下午六点,平均一天要听三百来个人唱歌。

三百个人里头,至少两百多个是跑调的、忘词的、紧张到发抖的、上台就怯场张不开嘴的,偶尔冒出来几个嗓子还行的,仔细一听又缺了味道,差了功底。

前几天陆续选出了几个还算拿得出手的,一个是兰州石化厂的女工,嗓子亮,唱功中规中矩,胜在音准稳。

一个是西北师大的男生,学过两年声乐,唱了首意大利歌剧选段,技术有底子,台风还嫩。

还有其他一些,水平也大差不差,三个评委心里都清楚,先前选的几个人放到全国七十五强里去比,恐怕打不了几个回合。

柳有年拧开健力宝灌了一口,叹了口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看了看名单就剩这二

三十个人了,郑老师,你觉着还能出什么好苗子?”

郑秋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难说,好苗子要是有,前几天就该冒出来了,最后一天嘛,碰碰运气。”

卫教授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来,接过话头:“海选嘛,本来就是大浪淘沙,两千多人里面能选出三五个进全国赛的苗子,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说实话,目前选出来的几个,放到全国赛的舞台上,我担心竞争力不够,前几天广播里播了无锡赛区的消息,说有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弹吉他唱摇滚,把评委都唱服了,对比之下,咱们兰州赛区的选手确实差了点意思。”

柳有年把笔往桌上一丢,伸了个懒腰:“卫教授,您这就是操心太多了,今天最后一天,把剩下的几个听完,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万一最后几个里头冒出个金嗓子呢?”他自己说完也笑了笑,没太当真。

就今天上午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又下台,水平跟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有个大姐唱秦腔唱到一半忘了词,急得在台上干转圈。有个小伙子吉他弹得磕磕绊绊,唱到副歌直接走了调。还有两个搭档组合,配合得乱七八糟,一个快一个慢,唱到最后自己都笑场了。

评委席上三个人强打着精神听,该亮灯亮灯,该淘汰淘汰,到了下午的时候,柳有年已经把一瓶健力宝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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