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1 / 2)

那个带孩子的年轻爸爸把儿子从肩膀上放了下来,腾出两只手用力鼓掌,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旁边的妻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不少人也低着头抹了一下眼角,鼻子发酸,他们突然很想家里,想那个挂在山头的故乡。

二楼回廊上趴着的一个老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眯着眼朝台上看了半天,扭头跟老伴嘀咕:“老婆子,那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真是他唱的?我咋觉得跟年轻时候听过的蔡淑华差不多呢?”

老伴瞅了他一眼:“你耳朵聋了几十年了,今天倒听出来了。”

老头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多钟才渐渐弱了下去。

评委席上,三个人半天没

说话,郑秋兰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拿起话筒,在她开口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台上的余水生,弓着背,低着头,右眼盯着自己脚尖上磨破的鞋子,两只手绞在一起,局促得浑身僵硬,跟刚刚唱歌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但就是这么局促的工人,拥有撩动人心的温柔嗓音。

郑秋兰感慨地开口道:“余水生同志,我想问一下你学过声乐吗?有没有专业老师教过你唱歌?”

余水生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两下,好半天才闷出两个字:“没有。”

郑秋兰又好奇问道:“那你平时在哪里唱歌?”

余水生低着脑袋,右眼躲开她的目光,小声回了一句:“山上。”

“山上。”郑秋兰重复了一遍,“我在甘省歌舞团工作了二十几年,从学员唱到副团长,蔡淑华老师的作品我唱过不下百遍,《月亮湾》是她最难的一首曲子。”

她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刚才唱的华彩段落,四组颤音,宽窄疏密的变化,气声和实声之间的切换,最后收束到直音,这一整套处理,”她摇了摇头,摇完自己也笑了,“我唱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在华彩段落做到过你这样的干净程度。”

台下观众听到这句话,“嗡”的一声议论开了,一个专业唱了二十多年的歌舞团副团长,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自己不如一个工地上搬水泥的汉子,真是让人稀奇。

不过观众们也暗暗点头认同,刚刚那工人唱得怎么样他们都是听了的,确实声音很干净。

郑秋兰继续说道:“可你跟蔡淑华老师又不一样,蔡淑华的《月亮湾》是纯净的、学院派的,她的高音像瓷器,精致、薄透、完美无瑕。你的高音不是瓷器,你的高音底下垫着一层东西,厚厚的,沉沉的,我听得出来,那是土地的味道。”她顿了顿,正了正身子,“你不是在复刻蔡淑华,你是把你自己放进了歌声里,你在山上唱了多少年,你脚底下踩的那片土地就跟了你歌声多少年,你的歌声带着大地的厚度。”

台下的观众鼓起了掌,这个评委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这工人的歌声就像黄土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它只有一层薄薄的湿润,却能浸透到人的心里。

掌声停下,卫教授拿起话筒开口道:“余水生同志,我是兰州大学艺术系的声乐教师,我在大学里教了二十多年的声乐理论课。在我的课堂上,我每年都会给学生讲一个概念,叫‘男声女腔’,这个概念指的是极少数男性演唱者,由于先天的声带结构和共鸣腔体构造异于常人,能够在保持男性胸腔共鸣的同时,做到女高音的头腔共鸣和声带闭合,唱出音色接近女性嗓音的高音。”

他看着余水生继续道:“我每年讲到这个概念的时候,都会跟学生说,这种天赋百万里挑一。教科书上有记载的案例,全世界两只手数得过来,我教了二十多年,讲了二十多年‘百里挑一’这几个字,可我自己从来没有亲耳听到过,”卫教授的话顿了顿,“直到今天。”

“听到了你的歌声,”卫教授感慨道:“我今年五十多岁了,教书教到退休大概还有十年,如果今天没有坐在这张评委椅上,如果错过了你,我这辈子的声乐理论研究都是不完整的。”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起来,比第一轮更热烈,有人开始喊“好”。

余水生站在台上,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裤腿,他听不太懂评委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什么头腔共鸣什么换声区,他都不明白,可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说他唱得好。

三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什么好。

干活干得好,那不算,那叫使得动,编草蚂蚱编得好,那也不算,那叫闲得慌。

只有小虎子和翠翠说过他唱歌好听,可小虎子才七八岁,翠翠更小,小孩子的话让他没底。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歌舞团的副团长和大学的教授,他们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他唱得好,说他百里挑一,余水生的鼻腔酸了一下,他赶紧吸了口气,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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