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提醒,”裴隐嘴角仍挂着笑,眼神却黯了下来,“但我说过,只和你们殿下谈。”
“殿下从不亲自审问犯人,这不合规矩。”
牢内静了片刻。
裴隐抬起眼,望向栅栏外的身影,声音轻了下来:“连姆副官……您也有想保护的人吧。”
连姆神色微凝:“什么?”
“没什么,”裴隐淡淡笑了下,“只是想起您的弟弟,诺亚,是吧?年纪轻、性子冲,能当上近卫队队长,您费了不少心思吧。”
连姆脸色一沉:“你别在这暗——”
“别紧张嘛。我只是想说,人人都有软肋,而我也有必须要护着的人。所以……我得确保我说的每一个字,只进殿下的耳朵,”他重新贴上冰冷的墙面,安然阖眼,“他不来,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连姆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地牢位于地下,裴隐被关押在最底层的重犯区。
这里机关密布,一步踏错就有性命之虞。虽然连姆对路线已经很熟悉,每一步仍走得如履薄冰。
离开大牢后,他没有返回地面,反而朝着更深处走去,踩上一块不起眼的地砖后,将掌心按了上去。
地砖悄然移开,露出一条向下蜿蜒的石阶。连姆沿阶而下,推开尽头的暗门。
这是一间独属于寂灭者的密室。
连姆摸黑前行,直至那道背对他的身影映入眼帘。
“殿下,嫌疑人仍拒绝开口。”
阴影中的人纹丝不动。
连姆继续禀报:“他坚持,必须见到您本人。”
“……废物。”
连姆立刻垂首:“属下无能,甘愿受罚。”
“……废物皇子。”
连姆顿了顿,随即明白,那句话并非在骂他。
埃尔谟的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陷于一场挣脱不出的梦魇里,一遍遍念咒似的低喃。
“废物皇子……”
“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
连姆叹了口气。看来殿下精神力强化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所有人都知道寂灭者的精神力等级高得惊人,但少有人知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精神力强化头盔以电流刺激大脑,迫使佩戴者反复经历内心最深的痛苦。以苦难锤炼心智,这就是强化的原理。
训练结束后,人往往会陷入意识混沌,混淆过去与现在,仿佛那些痛苦的往事就发生在昨天。
但这一次,埃尔谟的情况格外严重。强化已结束两天,症状却未见消退。
“把我忘了……全忘了……”
“孽种……”
“孽种!”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一拳砸向身后的金属墙壁。
连姆急忙上前,刚伸出手,却被埃尔谟骇人的力量随手推开,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束光从上方亮起。
“哥!”
诺亚推门而入。作为近卫队队长,他是少数被允许进入这处秘密基地的人,职责就是替寂灭者处理一切台面上下的事务,包括那些不便公开的重犯。
他本是来送餐,推门就听见动静,扶起倒在地上的连姆。
抬眼的刹那,他看清了埃尔谟此刻的模样。
军装依然一丝不苟,但所有细节无不昭示,他的状态非常糟糕。
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青筋暴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惊弓之鸟似的扫视四周,任何细微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许久,那双癫狂的眼睛才找回一丝清明。
“殿下,你的手!”诺亚惊叫。
埃尔谟垂下眼,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却已不记得这伤从何而来。
密室里常备医疗箱,毕竟他每次精神强化后都会来这里静养,自残已是家常便饭。
诺亚一边为他包扎,一边忍不住道:“殿下,您真该少用那个头盔了。”
“诺亚。”连姆低声制止。
“哥,你不敢说,我敢。殿下,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掉的。您已经是ss级精神力,整个奥安帝国都无人能及,这还不够吗?”
“不够,”埃尔谟声音仍有些虚弱,但却斩钉截铁,“如果够强,早在广场上,就该识别出那只畸变体。”
自裴隐与畸变体被关进大牢,已过去三天。这些日子里,埃尔谟几乎没离开密室一步,一门心思都扑在强化上。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测出那孽种的污染指数,然后,名正言顺将其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