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并不担心裴隐会被认出。问题在于,他还没想过,该如何向旁人介绍裴隐。
原本以为裴隐不会与他在奥安帝国的旧识产生交集,抵达首都星便会分道扬镳,于是也一时怔住,没能立刻回应。
就在这微妙的一瞬,裴隐像是忽然醒了神。
刚才还空茫失焦的眼眸,眨眼间恢复惯常的从容。他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身,姿势自然得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小憩。
“凯兰先生,是吗?”裴隐含笑开口,“幸会,我是殿下身边的近侍。”
凯兰微微一怔,目光定在他脸上:“……近侍?”
“是,”裴隐笑容未变,“回宫路上不太平,总得有人贴身照应。承蒙殿下信任,才让我一同随行。”
说着,他侧眸瞥向埃尔谟。
只见对方面色绷紧,正死死盯着自己,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惊愕。裴隐神色不改,只极快地递了个眼神过去。
埃尔谟喉结动了动,最终抿紧唇,没有作声。
凯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扫动。
皇室alpha皇子身边,常有一种特殊“近侍”,待遇和地位与普通侍从无异,多为信息素优质的omega,专在易感期提供安抚。
成年后,埃尔谟的精神力意外暴涨。按理说,精神力越强,易感期便越难熬。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用过任何近侍。
凯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裴隐。
身为高阶omega,他懂得如何辨别同类的等级。而眼前这一位……信息素水平微弱得简直可怜。
这样的omega……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凭什么……成为埃尔谟的近侍?
察觉到那道审视的视线,裴隐非但不避,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熟络:“您就是那位著名的歌剧演唱家凯兰吧?常听殿下提起您。”
“真的吗?”凯兰一怔,脸上的狐疑被不敢置信的欣喜冲散,“殿下……经常提起我?”
“可不是嘛,”就在凯兰将信将疑时,裴隐忽然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殿下十六岁生辰那年,特意请您献唱过一曲……叫《永恒的玫瑰》,对吧?殿下可没少跟我念叨。”
埃尔谟的目光倏地扎向裴隐,完全看不懂这人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下移,清楚地看见,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针,正悄然刺入凯兰的手背。
埃尔谟瞳孔微缩。
再抬眼时,对上裴隐暗示的眼神,他嘴角动了动,终究转向凯兰,声音平淡:“你唱得不错。”
凯兰兴奋得双眸发亮:“您还记得!殿下,我……我还以为您早忘了……”
他的脸上乘势扬起明媚笑意,声音又软了几分:“对了殿下,要不要一起去水晶宫走走?这么久不见,我还有很多话想和您说呢。”
说完,眼风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裴隐。
“你也累了吧?”凯兰语气温和得体,仿佛真心为他考虑,“我们剧团在附近有一家专属的定点酒店,条件比这里的仆从房好得多。你随宫人过去,报我的名字就好,明晚也可以来看演出。”
埃尔谟立刻听出这是要支开裴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裴隐却已笑着应下:“那就多谢凯兰先生了。”
水晶宫是琉光星最耀眼的地标,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连带周边的酒店也是一房难求。能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
裴隐跟着宫人前往,果然一路被奉为贵宾。
客房位于顶层,视野辽阔,整座琉光星的奇幻地貌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每间客房还附带独立的花房,推门进去,馥郁花香扑面而来。
绿荫与繁花掩映的深处,悬着一架藤编吊床。
裴隐走过去躺下,合上眼,任由花香漫入呼吸。
不愧是凯兰。
他的弟弟,向来能得到最好的。
吊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指尖碰了碰戒指。耳内的微型耳机传来窃听芯片捕获的声响。
刚才借着握手的一瞬,他已将芯片植入凯兰身上。
耳机里,凯兰甜软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间或夹杂着埃尔谟几句冷淡简短的回应。
裴隐听着,不由得摇头。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解风情,对着他那如此讨人喜欢的弟弟,竟也能冷成这副模样。
没过多久,他听见凯兰和埃尔谟道了别,说要回剧团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