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凯兰提起裴隐代他联姻,给出的理由是裴隐刚回家,在外吃了不少苦,家族想补偿他,才临时换了人选。
但如果九岁就已回归,为什么等到十六岁才来补偿?
裴隐显然没料到他会揪住这个细节,眼底掠过一瞬慌乱,很快又被惯常的笑意盖过去:“是九岁被认回,但待了一阵就离开首都星了,十五岁才又回去。”
“为什么离开?”
裴隐唇瓣动了动:“……表现得不好呗。”
埃尔谟的眉头蹙得更紧。
什么叫“表现得不好”?
身为侯爵之子,与父母一同生活不是天经地义?这还需要表现什么?
首都星的贵族圈常举办各类社交宴会,维尔家虽然不算老牌世族,是在亚历克斯二世时期才逐渐崛起的新贵,但在新兴势力中也算有名有姓。
仔细想来,埃尔谟自幼出入无数场合,与维尔家并非毫无交集,可直到佩瑟斯十五岁成为他的陪读之前,他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他。
埃尔谟盯着他:“那你去了哪里?”
“就……另一颗殖民星呗。”
埃尔谟执着地追问:“哪一颗?”
“好像是o-12还是o-13来着……”裴隐抬手挠了挠耳侧,“太久啦,真记不清了。”
埃尔谟静了一瞬,正色道:“o-12是战犯星,整个星球只有一座监狱。o-13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陨石撞击。你要是能在那里生活,确实是你的本事。”
裴隐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
“都说了记不清了嘛,”他仍摆出那副散漫神情,声音却隐约发紧,“小殿下何必这么较真呢?”
埃尔谟眉头轻动,看着他依旧没心没肺的笑,心底的不安悄然翻涌。正要再问,裴隐却先一步截断话头。
“您看,我们都扯到哪儿去了,”他轻快地转了话锋,“我只是想说,弟弟从小就有唱歌天赋。他一直这样,什么都比我好。”
这句话让埃尔谟再次停下脚步:“只是唱歌比你好而已。况且他比你早学那么多年,又有专业老师。你没受过训练,这没什么可比性。”
裴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认真分析,稍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进入酒店,一路穿过走廊,裴隐还在哼着那支荒腔走板的调子,听起来心情极好。
“剧团明早出发,”把人送进套房后,埃尔谟在门边停下,“早点休息,六点准时来叫你。”
“什么啊?”裴隐这才回过神,“小殿下,您要去哪儿?”
埃尔谟觉得他问得古怪:“回房。”
裴隐嘴角的笑意一滞,他并没料到埃尔谟会就这样离开。
心里倏然一紧,他在对方转身前追近一步:“不是吧,小殿下,您人都到这儿了,就这么走了?”
埃尔谟脚步一顿,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回过身,语气平静:“那你想做什么?”
“您说呢?”话音未落,裴隐已贴上来,从身后松松地环住他的腰,暧昧的意味昭然若揭。
埃尔谟叹了口气,仍维持着耐心:“回去就要见医生,你需要保持状态。”
“小殿下——”裴隐拖长了声音唤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后颈,“我都答应跟您回宫了,这么乖……难道不该有点奖励吗?”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埃尔谟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人稍稍拉开,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想看清此刻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个念头倏然掠过。
埃尔谟的眉梢微动,迟疑着问:“……你发情了?”
裴隐直接笑出声,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这身子,早就发不了情了。”
埃尔谟并没被他的笑意感染:“那你在骚什么?”
“不发情就不能骚了?”裴隐歪了歪头,神情无辜,“难不成奥安帝国还有这条法律?况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这样,小殿下是现在才发现?”
埃尔谟沉默。
的确,重逢以来,裴隐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早已不是一两次。即便再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无论埃尔谟如何抵抗,最后的结果几乎总是裴隐大获全胜。
按理说,既然已经输过这么多次,既然早已越界,此刻再顺从一回,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可不知为何,埃尔谟隐隐觉得这次不一样。
从前他总是退得太快,快到裴隐刚露出一点真实的苗头,他便已经全盘溃败,以至于始终没有机会看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这一次,埃尔谟不想再那样。
他想撕开那层面具,不是此刻覆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而是戴得更久、藏得更深的那张。
他想看看,那底下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