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陪我吧。
抱抱我。
亲亲我。
捏捏我的脸。
早晨醒来时,让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你、抱住你。
让我再也不要冷。
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仿佛有什么诡异的禁制,只要检测到这些字眼从喉间划过,就剥夺他发声的能力。
“……算了,”最后能出口的,只剩这么一句干涩的话,“既然小殿下这么不情愿,我也不强人所难,您就请回——”
话未说完,埃尔谟忽然靠近。
裴隐下意识想躲,却被一双不容抗拒的手扣住手腕。
下一秒,他被埃尔谟紧紧拥进了怀里。
第54章 彻夜相拥
这个拥抱安静地持续了很久。
他们并非没有过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埃尔谟曾将他打横抱起,送到浴室或者睡眠舱,也曾用力扣紧那人瘦削的肩胛,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骨骼里。
可那些触碰都像某种行为的附带产物,而不像现在这样。
纯粹地,完整地,仅仅是为了拥抱而拥抱。
没有其他杂念,没有下一步打算,就只是……想抱住他。
埃尔谟展开手臂,将人拢入怀中,脊背不自觉地绷直,恨不得化作一面铜墙铁壁,为怀里这个人挡住所有风雨。
不知这冲动从何而起,也不知谁给的勇气。仿佛心底住着另一个人,在暗处对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裴隐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头脑一热,凭着一股愚勇的冲动,真的抱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而那股一开始支撑埃尔谟的力量,也在这漫长的沉默里一点点退却。
心开始往下沉,他迟疑地松了力道,低头去看裴隐的脸。
裴隐好像彻底愣住了,目光虚浮,没有焦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人失魂般地抬起头,看向埃尔谟。
四目相对的瞬间,埃尔谟心中不管不顾的冲动,那点笃定的信念,像被戳破的泡影,一点点消散。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看不懂裴隐。
是不是他又会错了意,其实裴隐根本不需要拥抱?就算需要……也不会是他的。
意识深处,他听见裴隐那道惯常带笑的、慵懒的嘲讽。
“小殿下,您怎么又在自作多情啦?”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自天际坠落,又像从骨髓里渗出,“嘴上说着恨我,其实爱惨我了吧?不然……怎么会抱我呢?”
不是……
“可我不需要啊,”那声音在他脑海里继续,变得比之前更冷,“您凭什么以为,我会需要一个废物的拥抱?”
不……
不是这样!
声音愈发尖利,像钻刀拧进耳膜,巨大的惶恐轰然涌上,几乎将他吞没。
埃尔谟僵在原地,脑中嗡鸣,所有遮掩被瞬间剥去,只剩下赤裸的难堪。
“不是……”埃尔谟踉跄着后退,像是在躲避一柄即将刺入心口的刀,“不是的……”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裴隐就是拥有这种轻而易举伤害他的能力。
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近乎哀求:“你别——”
别取笑我。
别让我更无地自容。
别……伤害我。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撤回那个怀抱的刹那,裴隐动了。
涣散的目光倏然聚焦,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埃尔谟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动作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脸边,还是用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只知道最终,掌心与脸颊贴在了一起。
和他自己捏脸时完全不同,埃尔谟的手掌很糙,很宽,几乎能把他半边脸都裹进去,温度扎实地烙在皮肤上,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在这片真实的暖意中,裴隐感觉到身体里那根死死绷紧的弦,无声地松垮下去。
溺水时拼命寻找的浮木,终于被他牢牢抓住。
于是不必再挣扎,整个人向前一倾,毫无顾忌地、彻底放弃支撑地,栽进了埃尔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