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谟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动。
“不能再拖了,”他沉下脸,“你必须尽快接受圣盾植入。摄政令颁布后,皇位归属公之于众,我调动皇家医院的权限会大得多。”
“可是——”
“没有可是,”埃尔谟直接截断,眼神不容退让,“就这么定了。”
裴隐心里仍有顾虑,但看着他不善的表情,终究没敢再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把悬浮车上攒了一路的疑问全抛了出来:“小殿下,陛下今天到底和你们说了什么?还有,我好像没见到三殿下,他是没来吗?刺杀的事真是他做的?”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或许是因为裴隐没再抵抗圣盾的事,埃尔谟的眉头终于略微松了些,语气也多了两分耐心。“父皇现在几乎无法说话,今天主要是正式宣布由我摄政。至于三哥的事……外界传言并不准确。”
裴隐凝神听着。
“刺杀者是一名皇家医院的新护士。如何混入、动机是什么,目前都没有定论。只是因为三哥当时主管医院事务,才被列为第一责任人。”埃尔谟抬眼看向他,话锋一转,“但从父皇今天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三皇子已经被囚禁。”
“在殿里,父皇一直问三哥为什么没来。二哥扛不住压力,才承认他在刺杀事件后,私自下令将三哥禁足了。”
裴隐眉头蹙起:“他凭什么下令?陛下这次病重后,不是并没有允许任何皇子摄政吗?”
“这正是激怒父皇之处。父皇这回病重,只将日常政务交由议会协理,二哥却处处以摄政自居。父皇得知后,当场宣布由我摄政。”
“怪不得他脸色那么难看,”裴隐想起刚才和二皇子擦肩而过的画面,“这么看,他算是失势了,陛下不可能再信他。”
埃尔谟微微颔首,眸光沉敛:“只是,现在仍不清楚三哥的下落。”
“是啊……他的玉佩还在我们手里,”裴隐若有所思道,“他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三皇子当初主管的正是皇家医院,而他的玉佩,偏偏是从医院前来的队伍中,落到了埃尔谟府上,的确很容易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可背后的意图,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别想了,”埃尔谟看向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其余的事交给我。”
裴隐却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坐直了些:“对了,之前在您母亲的旧居,我还找到一些笔记,和您保存的那些很像,上面也有那种圆环符号,我都拍下来了,也许能试着和已有的对照看看。”
埃尔谟沉默了片刻。
以裴隐现在的状态,本不该再费神。可他也清楚,这件事关乎能否救回裴安念,对裴隐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先吃点东西,”最终,他还是妥协,从他手中接过存有影像的戒指,“我去把手稿打印出来,待会儿边吃边看。”
很快,跃迁舱拍摄的手稿被打印成册,摊开在餐桌上。
埃尔谟知道裴隐现在没胃口,只备了几样便于取用的小食,让他能随时垫一口。两人坐在桌前,研究那些诡异的圆环符号。
裴隐走过许多星域,见过不同物种的文字,也具备破译陌生语言的能力。只要抓住高频符号,往往就能找到突破口。
可这种圆环构成的文字过于特殊,自动化的密码破译机都无法识别,他们只能靠肉眼比对。
这一看,就从午后到了深夜。
裴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起头,才发现窗外早已黑透。
埃尔谟就坐在他身侧,手里同样握着几页印满圆环的纸,听见动静抬眼:“累了?”
“这些圆环长得也太像了,眼睛都快看花了。”
“不急。”埃尔谟低声说,又翻过一页纸,放到一旁。
几乎同时,一只小小的触须从桌边探上来,吭哧吭哧地将那页刚放下的纸拖到另一边去。
起初他们没打算让裴安念参与,但留他一个实在无聊,更何况小家伙对这种文字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本能的记忆,哪怕现在想不起来,多接触或许能唤醒些什么,于是便由他待在这儿。
裴安念倒也自得其乐,一会儿偷偷叼走块点心,一会儿又钻进纸堆里,把自己埋得只剩几根触须在外头晃悠,给他们这段紧张忙碌时光,添了些宜人的白噪音。
“咦……”这时,纸堆里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惊呼,“这个是……”
以为他认出了什么符号,埃尔谟当即起身走过去。
却在看清裴安念正盯着的东西时,蓦地顿住了脚步。
裴隐察觉异样,也跟了过去。
裴安念抬起一根触须:“是个小宝宝。”
裴隐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的并不是刚打印出来的手稿,而是那本他从宫中悄悄带走的,埃尔谟小时候的相册。
泛着微黄的纸页上,一个裹在柔软雪白襁褓里的小小婴孩,正被一名头戴帝国王冠、神情威严的男人抱在怀中。
相片角落,有一行褪色却依旧清晰的手写小字:小埃米满月,受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