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有些笨拙,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躺着强。
李昶本就病体未愈,精神不济,加上这几天确实忧思过度,身心俱疲,方才情绪激动地闹了那一通,此刻陡然安静下来,被沈照野这样笨拙却轻柔地拍着,身体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
那规律的、轻柔的拍抚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效力,驱散了他脑中最后的纷乱思绪,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缓缓袭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低缓而绵长,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彻底安静下来,沉入了睡梦之中。
听到身旁终于传来平稳熟睡的呼吸声,沈照野停下拍抚的动作,睁开眼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又继续轻轻拍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有些发酸的手臂,自己也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没过多久,沉重的眼皮也合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未停的、温柔的落雪声。
【作者有话说】
a big big happiness
哈特软软!
第32章 渠河
因李昶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车队在定远关又多耽搁了五六日。等他脸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咳嗽也止住了,沈望旌才下令重新启程。接下来的路程,沈望旌明显加快了速度,似乎想将耽误的时间追回来。
一路向南,气候愈发湿润温暖,虽然仍是冬季,但那种北地特有的、能刮裂皮肤的干冷寒风逐渐被一种略带潮意的、更为柔和的冷风所取代。沿途的景致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越靠近中原腹地,城池便越是繁华鼎盛,与北疆那种偶尔在战火间隙中挣扎出的、带着疲惫和警惕的繁华截然不同。
路过安阳府时,其城墙高厚,气象恢宏。城内街道宽阔平整,可容数辆马车并行。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售卖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大多衣着光鲜,面容富足,车马轿辇往来不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府衙接待更是极尽奢华,宴席之上珍馐美馔层出不穷,歌舞表演精妙绝伦,官员们言谈之间无不透着一种久居富庶之地的从容和浮夸懈怠。
再经洛州,其繁华更胜安阳。运河穿城而过,码头上船只云集,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显示出其作为水陆交通枢纽的重要地位。
城内夜市通明,直至深夜依旧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摊贩的香气弥漫整条街道,杂耍卖艺的、说书唱曲的吸引着大量市民围观打赏。
这里的百姓似乎更懂得享受生活,节奏也显得慢一些。
李昶大多时间都被沈望旌勒令待在马车里休养,只偶尔在路过某处风景极秀丽的湖畔或山麓时,才会被允许下来,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由沈照野陪着,在附近稍微溜达一会儿,透透气。
看着这与北疆乃至边境州府截然不同的富庶安宁,他心中感慨万千,既欣慰于民生得以休养,又不禁想到北疆将士的艰苦和朝中为此产生的纷争,心情复杂难言。
不知具体行了多少日,李昶只觉得在马车里坐得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软,连沈照野沿途给他搜罗来的那些志怪游记或地方杂谈都没心情翻阅了。
他正想掀开车窗帘子,问问骑马护在车旁的沈照野还有多久能到下一处驿馆歇脚,整个车队却毫无预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车窗外传来沈照野的声音:“李昶,裹好氅衣,下车透透气。”
李昶有些疑惑,依言穿上厚重的氅衣,戴上风帽,下了马车。一股冰冷湿润、带着水汽的风立刻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发现车队正停在一处极为宽阔的河滩边。
河水湍急,奔流不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卷着白色的浪沫,气势惊人。河岸两侧是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卵石滩。
旁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巨大青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几个苍劲有力、却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大字——渠水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