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绵里藏针,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沈照野。
沈照野面不改色,也笑了笑:“晋王殿下说笑了。臣不过是奉旨护卫雁王殿下,兼维持地方秩序。至于诸位大人上折子请罪,想来是目睹张丘砚伏法,深受震撼,自查自省,深感过往对下属管束不严、对治下民生关切不够,故而主动向陛下陈情请罪,以示悔过之心。此乃诸位大人忠君体国、勇于自省之体现,臣岂敢居功?”
齐王李琮冷冷开口:“沈少帅这张嘴,倒是越发厉害了。只是不知,泽云县县令收到少帅年礼后,为何当夜就惊惧成疾,卧床不起?莫非少帅的年礼,格外贵重,与众不同?”
沈照野挑眉,一脸无辜:“齐王殿下此言,臣实在惶恐。臣送的不过是些西南本地土产,聊表心意。泽云县令许是年事已高,旅途劳顿,加上冬日严寒,这才偶感风寒。殿下若不信,大可召太医前去诊视。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他意。”
“好了。”皇帝终于出声,打断了这暗流涌动的交锋。他目光扫过晋王和齐王,又落回李昶身上,“茶河城之事,小六处置得妥当。张丘砚罪有应得,西南道官员既有悔过之心,朕便给他们一次机会。小六,此次差事,你办得还算不错。”
“谢父皇。”李昶再次垂首。
皇帝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差事办得好,是该赏。不过,今日叫你们来,除了听你复命,还有另一桩事。”
殿内气氛再次凝滞。
皇帝将手中的念珠搁在案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姿态依旧随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儿子,最后停留在李昶、晋王、润王、宋王几人身上。
“东夷、靺鞨使团,在京中已有段时日了。”皇帝道,“再过几日,便是千灯节。朕的意思,你们几人……”他手指虚点四人,“陪着使团的人,逛逛灯会,也让他们领略一番,我永墉城的繁华与风土人情。”
陪使团逛灯会?
沈照野眉头一挑。这哪里是简单的陪同?这摆明了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相看。靺鞨部意图联姻已久,东夷此番派出公主,怕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皇帝点这四人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联姻的人选,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靺鞨部也就罢了,东夷很牛吗?还让几位王爷作陪。晋王、润王年纪不小,是合适,但李昶才多大?凑数也不带这样的。
李瑾闻言,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父皇有命,儿臣自当遵从。只是不知,使团那边,更想领略哪一处的风土人情?”
李珏起身拱手:“儿臣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所托。”
李琏怯懦道:“儿臣也领旨。”
李昶也起身,垂首道:“儿臣遵旨。”
皇帝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置它语,只淡淡补充了一句:“使团远来是客,你们当好生招待,莫失了我大胤的体面。”
“儿臣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转向了从进殿后或直言或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沈照野。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沈照野:“沈照野。”
“臣在。”
“过几日在木兰围场,有一场操练。”皇帝道,“朕命你全权负责。需要哪些人,需要什么,自己去点,自己去要。兵部、工部、户部,都会配合你。务必要让使团的人看看,我大胤的军威,我北安军的实力。”
沈照野心头了然。这是祈年殿塌了,朝廷面子上挂不住,要找回场子。而且东夷使团先提出想见识大胤军队,皇帝便顺势而为,既彰显武力,又敲打使团。
他拱手:“臣领旨。”
皇帝满意颔首,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小六留下,朕还有几句话问你。”
众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皋阙殿。沈照野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昶依旧垂首立在御案前,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殿外风雪未歇。
李瑾与李琏并肩走在最前,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微妙。李琮与李琏缓步其后,神色如常。李晟走在最后,见沈照野出来,朝他微微颔首,便朝东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