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这些人,他知道,这种因恐惧而生的归顺并不可靠,但眼下,他只需要他们听话,完成接下来的事。
“很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既如此,诸位请起。”
众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而立,再不敢有半分放肆。
裴颂声摇着扇子,笑吟吟地开口:“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么,表忠心的时候到了。殿下苦潜龙岛久矣,正需诸位助殿下一臂之力。”
吴振海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殿下需要我们做什么?”
“简单。”裴颂声合拢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联系潜龙岛那边,让他们派船过来接人,就说澹州有变,殿下要对你们赶尽杀绝,你们需要携带家眷细软,上岛避祸。然后,让我们的人,跟着你们的船,一起上岛。”
“这……”冯大奎失声道,“潜龙岛派人接应,都是有固定日子的!下次接船,至少还要等七八天!”
裴颂声挑眉:“哦?是吗?可我听说,诸位与岛上联络,另有紧急信道?别装蒜嘛,我知道你们有法子。”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这雁王府,到底摸清了他们多少底细?
杜百万擦了把冷汗:“不知殿下,要带多少人上岛?”
裴颂声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晃了晃:“不多,二百人。”
“二百!”周明礼惊呼,“绝无可能!潜龙岛戒备森严,每次接人上岛,人数、身份都要严格核对,两百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是啊,王爷,裴公子,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啊!”众人纷纷附和,这确实超出了他们能做到的范围。
裴颂声却笑了,笑得让人心底发毛:“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若诸位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效忠殿下麾下也不过是尸位素餐,留着何用?”
吴振海咬牙道:“就算能混上去两百人,又能如何?潜龙岛上守军不下八百,皆是精悍亡命之徒,更有坚固工事。两百人上去,如蚍蜉撼树,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会打草惊蛇。”
“吴千总提醒得是。”裴颂声点点头,似乎很赞同,“所以,不止两百人。”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疑惑又紧张的眼神,缓缓补充,“还有两船货,上好的,能开花的货。”
火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更不可能!”杜百万尖叫起来,“火药乃朝廷严管之物,我们怎么可能弄到两船?就算弄到,也绝无可能运上潜龙岛的船,岛上检查极严!”
裴颂声循循善诱:“杜老板,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在澹州经营这么多年,门路通天,这点小事,我相信诸位定然能想方设法办妥。毕竟,这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也关乎诸位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不是吗?”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不照办,现在就得死,照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或者事后被潜龙岛背后的人清算,也是死路一条。
李昶将众人的挣扎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暂退一步:“诸位一路颠簸而来,想必累了,也湿了衣衫,先下去更衣歇息吧,此事明日再议不迟。祁连,带诸位去厢房安顿,好生招待。”
祁连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如蒙大赦,又心沉似铁,相互搀扶着,又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祁连离开了正堂,消失在雨夜的回廊深处。
顾彦章和裴颂声留了下来。
“殿下,他们会就范吗?”顾彦章轻声问。
“他们没得选。”李昶的目光重新落回膝上那份檄文,“我们也没得选了。”
裴颂声收起玩笑神色,看向李昶:“两百人,两船火药,甘棠带队,殿下,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