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捉迷藏,捉到我便分给你们。”
乌梅成功诱惑了馋嘴的孩子们,捉迷藏的游戏便从手绢缚住女童眼睛开始。
女童蹲在井台下, 大声数数:“一、二、三……”
孩子们杂乱的脚步声从她身边散去,数到十, 她起身, 伸出双手向四下摸索。
井台、神祠、树下,所有可藏人的地方都摸了一遍,竟一个伙伴也不曾捉到。
荒祠寂静,没有一声人语,落日余晖只剩最后一缕, 镀出女童单薄的身影。晚风吹来寒冷的温度,女童听见头顶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她哭了出来。
“虎头哥哥,你们在哪里呀?”
挥舞的双手忽然触摸到一片衣角,女童转悲为喜:“捉到了!”
女童紧紧攥住那人,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
“轮到我了。”被捉住的孩子发出陌生的嘻笑声,“一定要藏好哦,藏不好的话……”
(一)
山寺后有一汪幽潭,颜阙疑提了木桶去打水,返回寺中时满桶水晃荡出去一半。他气喘吁吁,将打来的水搁在院中。立时又有几只空木桶咕噜噜滚过来,示意他继续打水,不要偷懒。
小和尚撑着头,侧躺在屋檐下吃山枣,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却不见吐出枣核。他懒懒瞥过去一眼,颐指气使道:“在寺里挂单就要干活,师父说禅院里的银杏、菩提、芭蕉、梅树、桃树、枣树都需浇水,你才打半桶水哪里够用?”
明明是小和尚的日常功课,却被分摊到颜阙疑头上。
被当廉价苦力指使,考中进士却暂无官职的颜阙疑只能认了,文士襕衫衣摆掖入腰间,拎起脚边空桶,一遍遍在山寺与幽潭间艰难往返。
七八桶水摆在院中时,颜阙疑已累瘫在树下:“浇水的活,轮到小和尚了……”
小和尚吃完了碗碟里的山枣,伸着懒腰起身,来到水桶阵前,单手拎起一桶,却不是去树下浇水,而是仰脖子灌饮,将满桶水吸入口中,一会便见了底。
颜阙疑诧异了一下,心道,这是吃枣吃渴了,牛饮吧。
谁知,小和尚饮完一桶,又一桶……直将七八桶水尽数灌入肚中。颜阙疑惊骇地看着小和尚鼓起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小小僧衣撑得遮不住他白嫩的肚皮,硕大一个肚子坠得他摇摇摆摆,立身不稳仿佛醉酒。
“来,朝我打一拳。”小和尚招手示意颜阙疑。
虽然知晓小和尚原是青龙之身,有怪异举动也属寻常,但颜阙疑此时惊愕到呆滞,毕竟这个龙妖幻化的是人间小和尚的身体,就不怕小小肚皮被撑破吗?
“喂,那个做不了官的穷进士,别磨蹭,朝我这里来一拳。”小和尚指着自己圆溜溜的肚皮,不耐烦地催促。
颜阙疑如同没有灵魂的偶人,在小和尚聒噪又过分的言辞召唤下,抡起拳头击上小和尚鼓胀的肚子。
那肚皮韧性十足地弹了弹,小和尚讽笑:“呵,手无缚鸡之力的没用进士!”
被弹开的颜阙疑不甘心,借力助跑,终于挥出集毕生之力的一拳。
小和尚强韧的肚皮凹进去一小块,他仰起头,张着嘴,只见一道水柱从他口中直喷天际……
颜阙疑跌坐地上,愕然望向天顶。白云悠悠,竟一眼望不到水柱尽头。
小和尚喷吐完腹中蓄水,打着嗝抚摸消下去的肚皮,转眼工夫便已恢复苗条腰身。
颜阙疑揉着酸痛的手,不满道:“我辛辛苦苦打来的水,你喷去天上作甚?”
话音方落,头顶便有骤雨来袭,雨势迅猛,将整座禅寺浇了个酣畅淋漓。银杏、菩提、芭蕉、梅树、桃树、枣树……尽被雨幕笼罩,枝叶苍翠润泽,显出一派葱蔚洇润之气。
来不及避雨的颜阙疑也被浇灌得透心凉,落汤鸡一般定定站在院中。
小和尚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嘻嘻笑道:“小和尚的浇水秘术,长见识吧?”
这时,虚掩的寺门被人推开,一个从头到脚都在滴水的皂衣男子探身进来,面色迟疑道:“请问,一行法师在吗?”
三个湿漉漉滴水的人坐在禅室里,各自捧着一盏热茶啜饮。一行僧衣洁净,坐在茶案后,隔着蒸腾的茶雾将三人看过去,视线移往门外晴空,雨后彩虹挂在如洗的碧空下。
“山里雨水充足,若能借些给城里便好了。”皂衣男子感慨完气候差异,介绍自己是保宁坊的里胥,每日管理坊门启闭、负责坊内督察事宜,入山造访的缘由比较沉重,“坊里有五个孩子走失,报了京兆府,却迟迟不见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