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连忙叫人撤了桌,换上一桌新菜,祝时瑾走进屋中,顾砚舟有些吃惊——殿下瘦了好多!
他开口道:“殿下最近很累么?”
正让下人伺候换衣的祝时瑾一愣,直直看了过来:“你醒了?”
……真奇怪,他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又不是躺在床上,殿下难道看不到?难不成他坐在这儿睡觉?
昭月在旁道:“殿下,世子妃今日刚醒。”
祝时瑾换了居家衣裳,走过来坐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砚舟的脑子并不笨,意识到不对了,道:“殿下,我生病了,是不是?”
他这话的语气十分笃定,祝时瑾沉默片刻,道:“小病。大师已经给你开了药,你都喝了好些日子了,你看,现在不是恢复得很好么?你身上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很艰难。
顾砚舟感觉了一下,身上确实没什么不舒服了,其实他先前的那些旧伤早都养得七七八八,只是前阵子父亲去世,他心情沉重,成日都不想动弹、不想说话,不过这次醒来后,那种沉重感一下子散了,仿佛什么都看开了,当初为什么那样难过……他有点儿记不清了。
反正,他现在活蹦乱跳的,已经大好啦!
他这么同殿下说,殿下望着他,眼睛似乎有些发红,轻声道:“那就好。那你要乖乖吃药,每天听大师讲学,出去走动走动,免得复发。”
他连连点头,陪着殿下用饭,自己又忍不住馋,跟着吃了不少菜。
吃完东西,昭月端上来一碗药汤:“世子妃,这是今日的药。”
顾砚舟没多想,端起来喝,入口的时候却想,这药的味道好熟悉,我喝过么?
怎么我不记得了?
这些疑虑在他心中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在意,仰头将药汤喝完了。
“我喝完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吃得好饱。”他揉揉肚子,伸手去拉殿下的手,“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被他主动拉住手,殿下像有些惊讶,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有了点儿笑意,牵着他抬步往外走:“道观里可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就在山上逛逛罢。”
顾砚舟同他走在山道上,初春的风已经变暖了,轻柔吹拂,十分惬意,顾砚舟走着走着,不禁想,这辈子他好像没有多少这样完全放松、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
原先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大公子,后来嫁给殿下,又努力想要配得上殿下,一生总在劳碌奔波。
于是他说:“殿下,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祝时瑾微微一愣,转头看他。
顾砚舟有点儿害羞,但还是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其实我一直想要的,就是和殿下这样走到老。”
许久,祝时瑾才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这句话,我一直想听你说,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轻而易举地听到了。”
顾砚舟有点儿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总觉得这次醒来之后,殿下就怪怪的,可是刚想问,腹中忽而一阵剧痛。
那痛是如此剧烈,他额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两腿发软,他连忙抓住殿下的胳膊,可仍然止不住地往地上滑,祝时瑾立刻抱住他,就听他疑惑地、天真地说:“殿下,我肚子好痛。”
祝时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第34章 痊愈和遗忘2
“砚舟,都怪我、都怪我……对不起……”祝时瑾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地往下掉,顾砚舟这辈子没见他这样哭过,登时又困惑又惊讶,他想抬手给殿下擦擦眼泪,可是肚子里那种一缩一缩的坠痛感实在太剧烈,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他光是靠在殿下胸口,就已经痛得脸色都白了。
殿下抱着他飞快地往回跑,顾砚舟在他怀里,看见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自己身上,用嘶哑的、很难听的声音安慰着他:“砚舟,只是痛一会儿……你很快就会好了,你很快就能彻底痊愈了。”
祝时瑾冲入院门,一众下人都被他们吓了一跳,昭月率先看见他怀中的顾砚舟惨白的脸色,登时眼泪就唰地流下来了。
没保住。这个孩子还是没保住。
为什么?世子妃这样一个善良心软、端正磊落的人,为什么老天爷总要这样对他呢?
“大夫!叫大夫!你们去烧热水!”她一边抹泪,一边快步跑去请大夫,婆子们慌乱了片刻,很快就去烧水、拿纱布,世子殿下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可谁也没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顾砚舟被放在床上,阵阵剧痛让他额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想抓住殿下,可又忍不住两手捂住剧痛的小腹,牙齿都发着颤:“殿下,我怎么了,为什么我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