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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心事已了,这两日明月到了时辰就照常用饭,照常歇下,倒比前几日在病中的时候平静了许多。
眨眼到了与孟掌柜约定的那日,到了日落时分,明月吩咐薄荷去将明朗喊来她屋里玩耍。
明月心神不宁地看着明朗玩七巧板,白芷进了屋中,点燃屋里的灯。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又过了片刻,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白芷和薄荷进进出出地忙着摆饭,明月趁着没人留意到她,低声叮嘱明朗:“待会用过晚膳,你便装作困倦的样子在我床上装睡。”
明朗点头应下,不多时,下人将饭菜端上了桌。
明月病已大好,不必只吃清淡之物,厨子便照着先前的习惯做了好几道菜,桌上摆了十样各色荤鲜素食。
明月心里藏着事,饶是菜再香味扑鼻也没什么胃口,强逼着自己用了大半碗米饭,每样菜只尝了几口就住了筷子。
一时饭毕,下人撤下桌上的饭菜,明朗事先便得了明月的嘱咐,打了个哈欠睡倒在明月的床榻上。
薄荷怕他这一睡叫明月睡得不踏实,才要将他唤醒带他去他屋里睡,明月忙止住她:“这几日定是读书读得狠了,且由着他睡罢。”
薄荷不敢再扰了明朗,垂手立在一旁。
明月见她杵在那儿不走,恐妨碍了她的计划,只得道:“我有些口渴,去帮我泡一壶热茶来罢。”
薄荷退下,端着一壶才泡好的热茶进来,提壶给明月斟了杯茶。
明月接过茶盏,薄荷在一旁提醒道:“明娘子,夜里少喝些茶罢,喝多了又该睡不着觉了。”
“嗯,我只喝几口便好。”
明月轻抿了一口热茶,瞥了眼托盘,道:“再给我去拿几个茶盏过来罢,阿朗醒来定要嚷着口渴了。”
薄荷转身又去拿茶盏,明月见她不在跟前,揭开壶盖偷偷朝壶里放了安神药。
毕竟是头一回做亏心事,薄荷拿着茶盏过来时,她的手依然抖得厉害,虽缩回了袖子里,终是被薄荷眼尖地瞧见了。
方才分明还好好的,怎么才离开一小会儿,明娘子的手便抖成这样,薄荷心下疑惑,问道:“明娘子,你的手怎么了?
明月只得硬着头皮道:“没什么,就是身上有些冷。”
薄荷急急走到窗前,见窗紧闭着,心里先是一松,到底有过先前的事,不敢掉以轻心,忙安抚道:“明娘子,你且等等,奴婢这就去灌个汤婆子过来。”
她抱了个汤婆子进来,将汤婆子塞进被窝里,嘴里还不忘劝道:“夜里凉,您还是早些安置罢。”
明月扫了眼茶壶,又佯装若无其事地道:“你也冷了吧,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不待薄荷婉拒,她摸索着提起茶壶要给薄荷斟茶,薄荷怕她烫着手,赶忙接过茶壶,“奴婢哪能叫娘子给奴婢斟茶,奴婢自己来罢。”
薄荷几口饮尽茶盏里的茶水,明月又道:“方才我喝着,倒觉着这茶叶味道不错,我也喝不了太多,倒了多浪费。这几日天冷,不若也给另外几个丫鬟婆子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明月家境贫寒,不喜浪费也实属寻常,薄荷便也没起疑心,忙点头应下。
明月:“我要歇下了,不用人伺候,你也快去歇息罢。”
薄荷看了看靠墙而眠的明朗:“那奴婢把少爷抱回他屋里睡罢。”
“跑来跑去会冻着,反正这床也大,索性今晚就让阿朗睡我屋里罢。”
薄荷提着茶壶退到屋外,倒了茶水给值夜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丫鬟婆子正又冷又困,一杯热茶下肚,立时浑身都暖烘烘的,笑嘻嘻地谢过薄荷,薄荷将空茶壶放回原处,又回了外间。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略微收拾了一下被褥便躺下了,脑袋才挨到枕头,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明月伸手推了推睡在榻上的明朗,明朗本就清醒着,马上溜下床,明月悄悄拿出一早就藏起来的包袱,背上包袱,牵着明朗的手走了出去。
经过外间,便听见薄荷鼾声大作,明月便知先前放在茶壶里的安神药果然起了作用。
明月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薄荷待她真心实意,此次离开,若说她在此处还有舍不得的人,那便只有薄荷了,今日她却无耻地利用了薄荷的真心,在她的茶水里偷偷放了安神药。
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走的,哪怕再重新给她选一次,她大抵还是不会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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