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裙屈膝, 向薛氏行了一礼:“民妇见过王妃。”
蒋嬷嬷和薛氏对视一眼,心道这女子便是萧允衡养的外室明氏。
薛氏落了座,耐住复杂的心绪,面上仍是一派和蔼可亲:“明娘子也坐下说话罢。”
明月尚未过明路,称一句“娘子”已是抬举。
明月坐下,薛氏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她来之前还以为明月是那等绝色销魂的人物,才叫不近女色的萧允衡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甚至隐有几分魔怔之态,现下见明月容貌虽美,却无半分妖艳之色,便是身上的穿戴也尽显素雅。
她来之前并不曾叫人通报过一声,想也知道,明月并非因知晓她会过来而特意打扮成这副模样。
光表面来看,倒是个老实纯朴的孩子。
薛氏心里就存了疑惑。
她想起今日的来意,不欲在此逗留太久,索性把话敞开了说:“你便是衡哥儿身边的……”
‘外室’二字委实不好听,私底下跟自己身边的嬷嬷说说是一码事,当着对方的面儿如此说实是羞辱人,薛氏说到此处便又住了口。
明月的脸儿登时白了几分。
薛氏心下不忍,又道:“我且问你,你可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衡哥儿的?”
明月垂头不语。
她并非心甘情愿留在此处,可这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只听命于萧允衡,只要薛氏前脚离开,后脚便会有人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跟萧允衡禀明,她若是跟薛氏道出实情,必会惹怒了他,到时候只会叫她吃无谓的苦头。
薛氏见她不吭声,猜她应是顾虑两个丫鬟在一旁,抬眸递了个眼色给蒋嬷嬷,蒋嬷嬷忙屏退了薄荷和白芷,只余她一人留在屋中。
见屋中已没了旁人,薛氏方才道:“你放心,蒋嬷嬷是自己人,你尽管跟我说实话便是。”
明月双手紧攥成拳,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经过先前的种种,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旁人说什么她都信的傻姑娘了。
她并不完全信得过薛氏,可如今摆在她眼前的,兴许是她逃离萧允衡身边的唯一一个机会,叫她又如何能不心动?
她心一横,直言回道:“民妇并不愿意跟着大人。”
薛氏:“你既说你不是心甘情愿跟着衡哥儿的,我回去后便好生劝劝衡哥儿,叫他放你离开,往后你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罢。”
听闻自己有望恢复自由,明月悲喜难辨,起身在地上跪下,朝薛氏重重叩头下去:“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薛氏示意蒋嬷嬷上前将她扶起:“快起来罢。”
明月抬起头,眼圈早已红了:“王妃的恩情,民妇永生难忘。”
方才她磕头时,磕得重而急,这会儿额头已变得通红,薛氏心里头乱乱的,自己也辨不明白是何滋味。
萧允衡样样出色,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都巴不得能嫁给他。他挑哪个不好,非得强人所难,强逼着一个心里压根不在意他的女子留在他身边。
如此行径,简直是在造孽!
***
薛氏回到王府,已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她匆匆用过午膳,便遣人去送了口信给萧允衡,要他今日下了值后便来她屋里说话。
薛氏离开云居胡同前,便叫蒋嬷嬷去细细嘱咐过宅子里的下人,不许他们在萧允衡跟前漏了口风,是以萧允衡得了她送来的口信后,并不曾疑心到什么,只以为薛氏要跟他商议王府里的事,下值后便来了王府。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薛氏把屋里的丫鬟挥退下去,蒋嬷嬷察言观色,也跟着退至屋门外,守在门前不让人进去。
萧允衡见了这架势,以为是要商谈什么机密事,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薛氏开口道:“听母亲一句,放你身边的明氏走罢。”
萧允衡垂眸望着茶盏里的茶汤,神色已冷了下去。
“走?!母亲想要她走去哪儿?”
见他还在这儿跟她装糊涂,薛氏沉下脸,语气少有的疾言厉色:“你堂堂一个王府世子,将个清白女子囚禁在身边。如此行径,绝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