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生恐她会憋出毛病来, 萧允衡又不肯放她出门,放任她如此下去总归不妥, 闲时便拿她从前听说的民间异闻讲给明月听以给她解闷。
明月知她好心,起初不忍伤了她的心,便也由着她讲故事,到了后来也觉出趣味来, 薄荷在一旁听着,笑着跟白芷说:“白芷姐姐哪听来的故事,倒是有趣得紧。”
“奴婢也是听陶安说的, 奴婢觉着有趣,便都记在脑子里了。”
薄荷奇道:“陶安瞧着年纪也不大啊, 见识的事可真多。”
“陶安是从游记上看来的,据他说, 这些故事都是外头的人编出来的,当不得真,娘子莫要嫌弃。”
薄荷不由叹服:“瞧不出来陶安竟还会识字,哪像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陶安有幸在大人身边当差多年,大人不喜手下的蠢笨,找了先生教会了陶安认字, 陶安自己也争气,空暇时看了许多书,连认带猜的,倒也认了不少字。”
明月眸光微闪。
她怎么就疏忽了,手中有银钱是一码事,自己总归也该学会识字。
从前她目不识丁,她也没觉得什么,有闲工夫还不如多做些绣活维持生计。萧允衡在潭溪村养伤的时候,她怕他日后嫌她粗俗,总想着更配得上他一点,便跟着他勉强学会认了一些字。
后来她双目失明,识字一事自是无从谈起。
萧允衡心里并不如何在意她,然则他天性固执,只有他厌弃旁人的,断不能容忍旁人抛下他,倘若哪日她真能逃离此地,难保萧允衡日后不会派人去潭溪村将她抓回来。
她是不能再回潭溪村的,只能带着明朗去别处生活,举目无亲的,他们姐弟二人的日子定不会轻松,更何况还得继续让明朗去学堂念书,总不能因为跟了她这个姐姐,便叫明朗再无念书的机会。
不识字,便如个睁眼瞎一般,吃亏不说,还可能会被人骗。
她收回思绪,看着白芷,道:“被你说得我连自己都想看书了,明日你便差人去书肆置办些书回来给我看看罢。”
“娘子,您喜欢看哪些书?”
“不拘什么,随便买点回来罢。”
白芷应下,到了次日便叫跑腿的小厮去书肆买书,明月说不拘是什么书,白芷到底不敢乱来,一再叮嘱小厮不许拿不三不四的杂书回来,免得乱人心思,只挑夫人小姐爱看的书便可。
明月叫人买书回来的消息,隔了一日便传到了萧允衡的耳中。
这日晚间,与明月一道用过晚膳,萧允衡向她问起此事:“你好好地怎么想起看书来了?”
下人事事都不瞒着萧允衡,今日他问起,明月倒也不如何意外:“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萧允衡先前曾教她认过几个字,比旁人都清楚她的深浅,不由奇道:“那些字你都认得?”
明月想起她才做了几天绣活便被他命人将针线拿走,而今她叫人买了书回来,他又嫌她不识字,板着脸没好气地道:“不认得字,就不兴我学么?”
“我教你认字,如何?”
明月拿眼打量他。
这几日她看了白芷拿来的书,书上一行行的字,密密麻麻地只看得她两眼发晕,她又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看不懂书中写的是什么。
明朗平日都在书院待着,得再等上多日方能回来,且在家中待上一日便又该回书院,教她认字怕是不能够,她也曾问过院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俱是与她一般目不识丁,陶安到底是外男,不宜与她接触,她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学着认字,苦读了几日,也无甚进展。
萧允衡这话,实在叫她心动。
她唯一识得的那几个字,还是当初他在潭溪村的时候教会她的,若真能说服他教她认字,何乐而不为呢?
萧允衡:“你真想学认字?”
明月含糊其词地道:“不学这些,也没别的事可做。”
“阿月,我教你认字,如何?”
明月满目狐疑。
萧允衡捏捏她的鼻尖,笑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明月暗暗冷笑。
他素来诡计多端,岂会好心帮她?
萧允衡两眼凝注在她脸上,瞧出她心里怕是说不出他什么好话来。
为着这样的小事,犯不着跟她较真,他轻叹口气,将她搂在怀里,让她的脸颊贴在他心口处:“你难得有兴致,我教你便是。”
***
萧允衡一言既出,倒也不嫌麻烦,时常主动教明月识字,两人在一处时,倒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早前他们独处,萧允衡总拉着明月做那档子事,旁的话一概没有,眼下她学着认字,于她日后的逃离计划有利不说,还能避开与他做那亲密之事,明月用心认字之余,也松了口气,连带着用膳的时候胃口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