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微微一沉,掀帘去了外间,目光落在白芷和薄荷的身上,怒火直冲上脑。
婆子心思歹毒是真,这两个贴身丫鬟行事也毛毛糙糙,今日他碰巧回来得早,才及时拉住明月没叫她出事,万一他回来得迟一些,明月到时候会如何,他都不敢去细想。
“阿月先前染了风寒,便是因你们服侍得不尽心,而今她身子重,你们更该小心才是,怎地不在她跟前看着,却叫个婆子趁虚而入。阿月和孩子若是有个差池,你们有几个脑袋拿来抵命?”
白芷和薄荷齐齐跪在地上,白芷不敢替自己分辩几句,只低着头道:“奴婢有错,求大人责罚。”
薄荷知白芷是心系明月的吃食,才会着了婆子的道,白芷尚且这般,当时她就在明月身边,只因一时吓得忘了有所反应,比之白芷更加脱不了干系,哪还敢道一声冤枉,缩着脖子磕头认罪。
明月本就醒着,听见外间传来的动静,便知萧允衡又开始怨怪旁人,今日之事,于其说是两个丫鬟的错,不如说是她的错,那婆子出现的蹊跷,她该瞧出婆子心思不纯的。
萧允衡先前才为了避子汤的缘故责罚过薄荷,薄荷身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今日少不得又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萧允衡回回如此,她恨透了每次都无故连累到下人,也恨极了每回出事,萧允衡头一件便是想着惩处下人。
她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走到外间:“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原是我自己不小心,便是有错,也是我的错,怪不到薄荷和白芷身上。”
她声音虚弱,面色泛白,萧允衡一见她这模样,便晓得她身子还虚着。
她才受了惊吓,合该卧床休养,她倒好,巴巴跑出来替两个丫鬟说话,生怕他叫她们受了委屈。
他心里又气又疼:“主子受伤,当奴才的终究难逃其咎,你今日便是再拦着替她们声辩,本官也定要责罚她们一番。”
明月心底涌起一股无力之感,咬着牙,不管不顾地道:“大人以为我为何会去池塘边?”
早前这婆子从不来她跟前晃悠讨好,今日突然没来由地对她献殷勤,找了由头支开白芷,又主动提议去池塘边逛逛,但凡她再小心谨慎些,就该对婆子起疑,若不是她忧心孩子往后的日子而心神不宁,她也必不会着了婆子的道。
明月嘴上说着狠话,落在萧允衡的耳中,便完全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记起她曾避着他偷偷喝避子汤,忍不住问道:“你故意的?”
第66章
明月别开脸, 萧允衡哪容得了她这般,抬起她的脸与他对视:“你真是故意的?”
明月心一横:“我就是故意的。大人难道是要责罚我么?”
“你故意的。”萧允衡阴沉着脸,“阿月, 你为何就是不爱我们的孩子?他/她是我的骨肉,亦是你的血肉, 你怎能如此冷血?”
“不被祝福和期待的孩子, 自是喜欢不起来。”
“我已许了你姨娘的名分, 我也说服我父亲,待孩子生下来后, 就会让你亲自抚养,不会把孩子抱去世子夫人房里养。我事事都帮你安排妥当,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萧允衡越想越气,太阳穴突突乱跳, “我对你的付出,你从来都看不见。阿月,你为何总要作践我对你的好?”
明月冷笑一声, 眼神冷如冰霜:“大人说我作践您?大人心情好了就哄我几下,心情不好了就百般羞辱我, 整日将我困在这宅中当作个玩物一般。您嘴上说着让我当您的姨娘,好似给了我天大的恩惠一般, 您以为我当真稀罕么?”
萧允衡被她一顿抢白,火气不断上涌,偏又不知该如何对待明月。
他目光扫过去,落在白芷和薄荷身上。
明月敢起这样的念头,她身边的下人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扬声唤来石牧和陶安,沉声吩咐道:“把栖云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换了,不许明月再踏出宅门半步!”
石牧和陶安连声应下。
明月见他们将薄荷和白芷半拖半拉地弄出屋子, 蓦地红了眼眶。
这样处处任人摆布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我身边统共就这么两个真心待我好的人,大人也容不下她们,非要将她们带走,我行动坐卧,也半点由不得我作主。”
萧允衡薄唇紧抿,满面寒霜:“但凡她们待你有一份真心,又何至于眼看着你做下糊涂事?”
所有的理智尽数被明月抛之脑后,她怒目圆睁,对萧允衡高声嚷道:“大人,您是不是真以为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弄走了,我便什么都做不了了?您能防得住我一回,难道还能防得住我无数回么?”
她脊背挺得笔直,分明长得清瘦而纤弱,却自有一股旁人没有的力量。
“明月,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忍心对你做什么,才叫你如此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