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微微颔首:“叫人摆饭罢。”
明月不知萧允衡为何又突然来了栖云轩,方才一进屋又只看着她的脸说瘦不瘦的,复又记起他一贯喜怒无常,时常会做出令人疑惑的举动,便也不愿深究,只坐着默默用饭。
到了晚上,萧允衡留宿在了房中。
明月仰躺下去,才翻了个身,便被萧允衡一把搂住抱在他怀里。
明月一连几日为着明朗忧心,连觉也不曾好生睡得,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身上便说不出的乏累,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允衡替她掖了掖被子,悄声到了院中,低声吩咐石牧:“把白芷和薄荷拨回来伺候阿月罢。”
“大人,这不妥罢?”
朝令夕改,怕是不能让人服众。
“新来的不知底细,白芷和薄荷到底对阿月有几分忠心,也罚了这几日,当 吃了教训了。”
“是,大人。”
萧允衡又跟从前一样歇在栖云轩,明月不知他为何态度有此转变,倒像是他们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矛盾一般,起码在萧允衡的心里,从前的事已算是翻了篇。
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得愈发尽心,这一切不会是无来由的,明月疑心是萧允衡私底下做了什么,才叫丫鬟婆子有此转变,转念一想,便又暗嘲自己自作多情。丫鬟婆子惯会察言观色,这几日见萧允衡日日来栖云轩,定是以为她又复了宠,为着讨好萧允衡的缘故,待她自然比之先前更加上心。
这本是人之常情,她便抛之脑后不去多想。
***
午膳用毕,明月漱了口,问薄荷和白芷:“这几日是何缘故,怎得饭菜做得如此精致?”
薄荷一时愣住,白芷已回道:“娘子您身子重,是该吃得好些才是。”她朝明月勉强笑了笑,“姑娘困了罢,不若先安置了歇个晌午觉罢。”
明月依言躺下,白芷给她掖了掖被角,将帐子放下走了出去。
明月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方才白芷说话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总叫人疑心她在瞒着她什么。
她躺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外头有一阵说话声,低低的听不太清楚。
心念微动,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外间,隔着紧闭的门细听门外的动静,不过一会儿,便听见白芷低声叮嘱薄荷:“薄荷,厨子的事不许在娘子面前说漏半句,听见了么?”
“白芷姐姐,我想到此事便觉着害怕,幸而那日紫苏姐姐机灵,急急拦住大人,否则那日厨子怕是便要被砍去了双手,再没法当差了。”
明月一口气没提上来,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听得里头一记声响,赶忙住了口,匆匆跑进来,见明月浑身打着颤,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芷和薄荷心道不妙,疑心她们的话多半给明月听了去,白芷先回过神来,扶着明月问道:“娘子,您没事罢?”
明月牙齿抖得咯咯直响:“为何要砍了厨子的手?”
白芷和薄荷对视一眼,俱不敢出声。
“是大人,是他要砍厨子的手,是么?”
白芷和薄荷眼皮一跳,没料到明月这么快就猜到了实情,明月原本心里还存着侥幸,见她们这般神色,便知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她素知萧允衡远不是她从前以为的好脾性,他戾气深重,行事不折手段,可她到底没料想到他会如此残酷。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心头一阵反胃,捂嘴干呕了起来。
白芷扶着她坐下,薄荷递来痰盂,明月直犯恶心,难受地弯下腰,把才用过没多久的午膳尽数吐了个干净。
萧允衡听见屋里一阵阵呕吐声,大步走进屋里,把她拥入怀里一下下地轻抚她的脊背。
明月又呕了几口,再吐不出什么来,只吐出来几口清水,白芷端了热茶过来,萧允衡伸手接过,凑近了喂她喝水。
明月喝下几口热茶,人终于缓了过来。
白芷捧着热水,薄荷半跪在地上,服侍明月重新洗脸漱口。
萧允衡在一旁看着,偏头问白芷:“吃什么了,这个月份了怎么还会犯恶心要吐?”
简大夫隔日便会来一趟请平安脉,萧允衡每回碰见了总会问上他几句,听得多了,便比寻常男子多知晓一些孕妇该注意的事儿。
白芷不敢瞒着萧允衡,又怕他怪罪她和薄荷多嘴多舌,迟疑着不敢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