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正说着话儿, 长随匆匆进了院内,见她们站在院中, 急急地道:“明少爷可来了此处?”
白芷点点头,薄荷在一旁道:“刚见他进屋去了, 明少爷怎地今日突然回来了,是书院放了假么?”
长随顿足叹息:“哪是放假,出大事了!也不晓得是谁多嘴多舌,今日书院里有人在背后议论太太已去了,刚巧叫明少爷给听见,明少爷不信这话,回来找太太来了。”
薄荷和白芷俱是一愣, 暗道一声不妙。
先前得了明月的死讯,她们跟石牧等人合计了一番,想着明朗还只是个孩子,又跟明月相依为命,恐他心中悲痛一时想不开做下糊涂事,便瞒着明朗没敢叫他知道,还叫长随带了话过去,谎称宅中近来需要翻修,明月已发了话,叫明朗暂且先住在书院不必回云居胡同,明朗素来听明月的话,明月不让他回去,他便不回,本来是可以将此事瞒住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仍是叫他知晓了此事。
白芷跟长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主屋走去。
明朗冲进屋里,见萧允衡一人坐在内室,萧允衡抬眼朝他望过来:“你这会儿不在书院念书,回来做什么?”
明朗兀自不死心,左右张望,问道:“我阿姐她人呢?”
萧允衡心中冷笑连连。
阿月果真狠得下心,不止是他,连女儿和弟弟也能轻易舍下。
明朗走近前来:“阿姐她人在哪儿?”
萧允衡强忍住怒意,好容易才从齿缝挤出一句话来:“你阿姐她死了。”
明朗朝后踉跄了两步:“阿姐怎可能会死?你骗我!”
明朗不说这话还好,而今萧允衡最听不得‘骗’这个字,压抑着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骗?!你阿姐才是个骗子!”
明朗来之前便把明月的死归咎到了萧允衡身上,只是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总盼着是外头的人以讹传讹,传闻当不得真。
他急急赶回来,一路胡乱想着,这会儿萧允衡亲口跟他确认明月已逝,一时悲痛不已,再听见萧允衡说明月是骗子,哪受得了自家姐姐被人如此排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适才在书院听了闲话,他只半信半疑,眼下他来了明月屋里,见萧允衡坐在床沿仿若在自家房中一般,又想起先前他曾多回撞见萧允衡在明月屋里,当时还不觉得什么,而今到底岁数又大了点,又念了书学会了一些规矩,知道男女有别,照理萧允衡是不该进明月房里的,便愈加信了几分书院里听来的闲话。
“我阿姐才不是什么骗子,倒是大人您,拿了话哄骗我阿姐,将我阿姐弄来这宅中。书院里的人私底下都道我是靠走了大人的门路才进的学堂,说阿姐是大人养在外头的外室,靠着卖身给我挣个好前程。”
萧允衡霍地站起身来,气得整张脸都扭曲狰狞起来:“放屁!”
白芷跟长随站在外间,隔着一道门帘听见萧允衡口吐脏话,皆是满目错愕。
萧允衡素来斯文儒雅,样貌俊逸无双,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他们伺候他多年,从不曾见过他言语如此粗俗。
“你好好睁大了眼睛给我看清楚,你阿姐是我妻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外室。”萧允衡起身朝明朗一步步走近,“我送你去书院,原是体谅你阿姐的一片苦心,望你成才。你若是去了书院只学会跟旁人一道非议你阿姐,我看这书不念也罢。”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坐回床前,明朗只觉他睁眼说瞎话,气急败坏地道:“你胡说!你说阿姐是你妻子,为何从不见阿姐与你一道回宁王府,只将阿姐安置在这宅中。你莫要欺我跟阿姐没了父母,便敢如此羞辱我阿姐。”
“羞辱?!我何尝会羞辱她?”
“大人口口声声说没有羞辱我阿姐,又为何将我阿姐困在宅中?”
先前他总瞧着阿姐心中郁闷,只当阿姐是为了寻找不到昀哥的缘故,而今细细想来,阿姐被人当作了外室,还被逼着生下孩子,心情哪能开心得起来。
如此一想,明朗愈发恼怒,抡起拳头一下下朝萧允衡身上招呼,“阿姐曾来过书院找过我,只是我刚巧不在书院,倘若我当时陪在阿姐身边,阿姐必不会有事。”
萧允衡身上的伤本就还未痊愈,明朗手上又十足的力道,一拳拳打过来,竟是痛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