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这般,那当然最好。”萧允衡想到什么,眸光渐冷,“假使只有二人可选,一位行事嚣张,暴戾尖刻;另一位,表面不争不抢,但擅于拉拢人心,为其所利用。换作是你,你会选谁?”
明月蹙眉沉吟,—脸认真表情:“都不是良选。我们百姓可不想要那样的帝王。百姓要的,是知百姓疾苦,能让百姓太太平平过小日子的帝王。”
他盯着她的脸颊细瞧。
从前他责罚下人,她说他不把下人当人看,俩人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如今他衡量利弊,考虑的是他还有背后的宁王府,她却想从此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他或许该换个视角想问题。
***
两日后,萧允衡前去东宫探病。
太子卧病在床,听下人通传说萧世子过来探望,忙叫人请他进来。
外头的传闻果然没夸张,见萧允衡进来,太子躺在床上想支撑着自己起来都艰难,最后还是由宫女在一旁扶着,强撑着才半坐起身。
萧允衡行过礼,宫女拿迎枕垫在太子身后,太子靠在迎枕上,示意萧允衡坐下说话。
萧允衡在圆凳上坐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太子微微一笑:“就那样罢。”
他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没一点血色。
两人寒暄了几句,太子忽而问了一句:“外面如何了?”
这话问得模棱两可,他口中的‘外面’指的又是何处。
萧允衡也不多问,回道:“这几日一石米卖到四五两银子,每斗盐四百文。”
太子面色愈发苍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下人端来茶点,萧允衡慢悠悠地啜了口热茶,捧着茶盏,笑着跟太子讲了几桩他近来在外面遇到的趣事,太子面上也露出点笑意,捂着胸口咳嗽几声,颔首附和:“有趣,有趣。”
下人上前将冷茶换下,又添了新的热茶上来。
萧允衡叹道:“昨日臣去了一趟白云寺,那儿种着一棵百年银杏树,眼下正是银杏开花的时节,煞是好看,便是连我家齐姐儿也看得挪不开眼,闹着要她娘给她摘几朵下来。那东西有毒,微臣和孩子她娘哄劝了好一番才作罢。”
太子:“礼桓倒知道如何当个好父亲。”
萧允衡抿唇笑了笑,又道,“殿下过奖。微臣下山前,还在寺中求了一签。”
太子眼眸微闪了一下:“可是上上签?”
萧允衡捏着茶盖慢慢转圈:“那倒不是,是个中吉签。”
太子喃喃重复了一遍:“中吉签。”顿了顿,又道,“签上怎么说?”
“臣写纸上了。”萧允衡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太子过目。
太子正低头看着,他身边的卢公公上前提醒道:“殿下,该喝药了。”
太子把纸递还给萧允衡,皱眉埋怨道:“日□□我喝这汤药,闹得我舌头极苦,连饭都没胃口吃。”
卢公公脸上堆起笑,讨好道:“殿下,苦口良药啊。”
萧允衡两指夹着纸,塞回左边的衣袖口内:“殿下喝药罢,臣先回去了。”
太子见他站起身,吩咐卢公公:“替孤送送萧大人。”
卢公公躬身应下,送萧允衡出来,到了殿门外,萧允衡提步迈下台阶,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险些就跟他撞上,卢公公脸色登时一沉,冲着小太监拧起眉头:“你个糊涂东西,整日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吓得脖子一缩,低垂下头。
卢公公见他还傻愣愣的,又憋了一肚子的气:“冲撞了萧大人,还不赶紧赔罪!”
小太监忙恭敬地道:“小的鲁莽,求大人恕罪。”
萧允衡大度地摆了摆手:“无妨。”
碍于萧允衡还在,卢公公也不好再教训小太监,只恨恨瞪他一眼,将萧允衡送至门外,见萧允衡走远了,才又转身回去。
上了马车,萧允衡伸手摸了摸袖口,神色微变。
先前塞在衣袖里的那张纸不见了。
第9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