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对峙的美洲豹并没有如预想般扑咬在一起,其中一只反而凑近另一只,紧接着,在周围游客几声恍然大悟的低笑和小朋友天真无邪的“它们怎么叠在一起了?”的疑问中,两只豹子已然一上一下趴在了一起。
谢术:“……”
夏听月“啊”地低呼一声,松开拽着谢术袖子的手,双手迅速抬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唰地一下转过身。露在围巾和指缝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鲜明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谢术揽住夏听月绷紧的肩膀,将这只因为目睹同类“有伤风化”而不好意思的小雪豹带离了这个让他尴尬无比的区域。
“走了。”他说。
夏听月被他半揽着往前走,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通红的耳朵尖在寒风中醒目地竖着。
后面的园区逛起来确实大同小异。除了在小型动物区,夏听月会对着那些兔子仓鼠做出类似这个部位肉质应该比较柴、这个看起来脂肪含量会很高之类的口味分析。
中午,他们在园区内一家环境尚可的餐厅坐下。周围是孩子们的喧闹和食物的香气。夏听月捧着一杯可乐小口小口地嘬着。
谢术切着盘中的食物,状似不经意地旧事重提:“像刚刚那两个豹子……叠在一起,”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会有类似于人类的情感吗?”
夏听月咬着吸管摇头,咽下口中的可乐才说:“不会的。我在上课的时候,有老师跟我们讲过,人类会把一种原始冲动称呼为‘兽欲’,其实就是这样。”他说,“我们在进入成年状态后,会有一段期间被这种原始冲动所支配。与其说是一种情感,倒不如说我们只有情绪。快乐,悲伤,难过,恐惧……我们只能暂时分得清这些。”
“喔。”谢术叉起一块食物,“你们上课,也是那个什么局统一安排的?”
“是的。”夏听月点点头,“我们一开始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来接待我们的都是会各种兽语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教我们最基本的东西,尽快辅助我们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
“那你的名字,”谢术问,“是谁起的?”
“我们登记的时候就会随机生成一个名字,”夏听月解释道,“——比如姐姐的名字,就是随机到的。当然,后面也可以改。”他回想起曾经,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不叫这个的,是因为找到了姐姐,后面又认识了一些字,才跟姐姐一起姓改成了这个名字。”
“那你一开始叫什么?”
“噢,”夏听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叫李华。”
谢术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评价:“改得好。”
……不然就要天天让别人写信了。
夏听月没完全明白“李华”和改得好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他只是继续着这个话题说道。
“我很喜欢月亮。”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虽然此刻并无月亮。“月亮平等地照在每一寸土地上,雪山,城市,都一样。”他眼神有些悠远,似乎能望到那些安静的月夜,“我以前……在雪山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趴在岩石上听。听风声,听很远很远地方的雪落声,有时候会觉得,好像也能听到月光洒下来的声音,沙沙的,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看向谢术,笑了笑,“所以,就改成了‘听月’。”
谢术还想再说些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止崇。
他对夏听月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陆止崇的声音传来,言简意赅:“医院已经按你的要求安排好了,独立的特殊病房,24小时都有人监视……另外,我也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实验室,可以同时开展研究,设备和人手都是顶级的,只要你这边确定……”
谢术听着,目光越过餐厅,落在那个正低头认真嘬着可乐的身影上。
“知道了。”他打断陆止崇,“等我消息。”
谢术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夏听月。”他说,“我已经帮你姐姐联系好了医院,条件和资源都比现在的好。你做好决定,随时可以带她转移。”
夏听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太谢谢你啦,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