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夏听月,就不再会有人追他,也不再需要东躲西藏。
谢术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重新踏入风雪,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车子启动,后视镜里,那座小院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蜿蜒山道与纷茫的雪幕之后。
城市在风雪中露出轮廓,灯火在纷扬的雪花后晕开模糊的光团。
他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公寓,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停好车,搭乘电梯,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这里和他与夏听月匆忙离开时几乎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谢术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进来,只借着窗外映进来的光,打量着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一丝陌生的家。
他换了鞋,走过玄关,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当时他们走得着急,东西确实没有收拾。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那是夏听月前几天裹在身上看电视剧时用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是他最喜欢的喝水杯子。
谢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每一个角落。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那台夏听月曾无比宝贝的豆浆机就没有用过第二次,却依旧霸道地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插头耷拉在一旁。
旁边的沥水架上倒扣着两个马克杯,一大一小,是某次超市促销时夏听月买酸奶时赠送的,虽然一次也没有用它们喝过水。
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洗好的衣物。有谢术自己的衬衫,也有夏听月没来得及收走的t恤和裤子。衣服在室内暖气的烘烤下早已干透,甚至有些发硬,它们并排挂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仿佛时间凝固的错觉。
其实洗衣服这件事夏听月也是不久前才用明白的,他仔细研究按钮,偶尔会把不同颜色的衣服不小心混在一起洗,然后拿着染了一点色的t恤,有点心虚又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更有艺术感。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属于夏听月的痕迹。
每次视线的挪动都会将他那颗本就余震微停的心脏拽得更加疼痛,谢术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走向客厅中央,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墙角那个东西上。
那个银光闪闪的笼子。
它还在那里。
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铺,金属杆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谢术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了上来,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躁些什么,只知道他不想看到这个东西,一点都不想。
他忍着肩痛,走到笼子旁边,弯下腰,想把它推到更角落的地方,或者干脆塞进储物间眼不见为净。
但是笼子比想象中更沉,谢术单手使不上力,拉扯之下,笼子底部与地毯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却只挪动了不到半米。
就在他有些气恼地直起身,想换只手再试试时,余光却不经意地瞟过笼子后方,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
那里,在阴影中,似乎蜷着一团灰扑扑的什么东西。
谢术的动作停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再次弯下腰,忍着左肩的牵扯痛,单膝跪在沙发边,伸手探进那片阴影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绒毛,他轻轻一扯,将那团东西从缝隙里拖了出来。
是一大团银灰色的毛毛。
显然是从夏听月身上掉下来的,毛毛虽然沾上了一点灰尘,可它们被梳理得很好,没有一处打结。
而除去这团毛毛以外,在它的旁边被一同扯出来的,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小玩偶。
它只有巴掌大,一看就是一个半成品,样子十分拙劣,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臃肿的“身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是用更多的毛毛胡乱堆叠出一点轮廓。
谢术捏起这个丑陋却显然被无比用心制作过的小东西,整个人犹如被按下了开关一般,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