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对灵族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池宴,但若是池宴也有什么在隐瞒着自己呢?
他隐约觉得,关于自己的身世和被掳走的细节,池宴并未全盘告知。
纪云谏垂眸看着他困惑的模样,若有所思。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不知是否应该追问下去。一方面,迟声的脸色苍白,那段过往显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有几分靠近了真相的迷茫。
但若不问清楚,谜团一日不解,他便一日无法真正掌控局面。若真如他隐隐猜测的那般,影宗宗主的所作所为恐怕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布下了一张网,系统、自己,还有迟声,或许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今系统不在,正是难得的机会。多知晓一分,日后应对时便能多一分底气,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纪云谏放缓了语气:“那你又是如何到了纪家?是他送你去的?”
迟声的头垂得更低,墨绿的瞳孔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吐字艰涩:“是。”顿了顿,他才补充道,“但是他将我送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纪云谏看着迟声低垂的发顶,先前零散的疑点已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
影宗宗主绝对知道系统的存在,对方费尽心机掳走迟声,又在他身上藏下秘密后,亲手将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精准地安在了自己身边,不仅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系统。
那丢失的记忆恐怕也不是意外,而是宗主刻意为之,就是为了能封印住迟声身上的某种力量,也封印住可能暴露的关键线索。
可恍然大悟之后,是更深的不安。
纪云谏浑身发凉,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对迟声的在意,是发自本心,还是早已被宗主算准的一步棋?系统的出现与沉寂,是否也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一直试图主动掌控局面,但桩桩件件回首看去,都不过是被迫行事罢了。
迟声对此一无所知,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傀儡,只是在顺着他人预设好的路线前行。这条路线到底是谁设下的呢?是系统还是宗主?他到底是什么人,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自己不也是这路线中的一环吗?难道池宴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仗着迟声对自己有意,逼迫着他去做本无需做的事情?
第68章 温情
夕阳从小窗中斜射进来,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鸿沟横在纪云谏与迟声之间。
纪云谏蹙着眉,他的目光落在光影交界处,既没看迟声,也没说话,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里。无论如何,如今只能将错就错瞒过系统,等到日后与影宗宗主真正接触,才能摸清对方布下这盘棋的真实目的。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场交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轻松。
可要瞒过系统,宗门大比只剩寥寥数日。迟声伤势未愈,这样的状态如何去应对?除了完成这个任务,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拿到积分?
这份沉默在迟声看来,却有着另一番意味。
他身体绷直,墨绿的瞳孔里浮出迷茫。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他太熟悉了。在影宗那些日子里,宗主每次都是这样沉默着,在一番权衡与算计后,落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纪云谏不一样。
是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归处,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他怎么会和宗主一样呢?迟声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沉浸在思绪里的纪云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迟声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捏紧了拳,不动声色地把手藏进了袖子里。
是自己太蠢了。怎么就把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了呢?
从纪云谏的角度来看,自己的身份疑点重重,活生生就像影宗安插进天隐宗的一枚间谍。如今再想解释,说自己从未想过背叛,公子会信吗?
刚才那后退的动作,或许就是答案。
纪云谏已经回过神,他看清了迟声眼底的失落,忙将他蜷缩的指节拢进掌中:“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的事,想得太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