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利峥沉声说,“你好好吃饭,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我就放你走。”
宁悦抬起眼,锐利地看向他:“你不怕我去举报你?”
“你没有证据。”利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抓了,那一定是别的原因,不会是因为你。”
宁悦冷笑了一声:“你能做出这样大胆的骗局,果然是有恃无恐。”
说完,他仿佛是认了命,也不再抗拒,就着利峥的手,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柠檬蜂蜜水涌入口腔,滋润着他被发烧折磨得干渴枯竭的身体,大半杯水下了肚,宁悦自觉体力恢复了很多,他掀开被子要下床,被利峥伸过手臂拦住。
“我去给你熬点粥端过来,你躺好了,别下床。”利峥说。
“我要洗澡。”宁悦抬眼,挑衅地看向他。
“这几天我都有给你清洁。”利峥耐心地劝说,“你刚醒,洗澡太消耗体力,小心又受凉了。”
“我说了我要洗澡。”宁悦执拗地强调,“放心,我很惜命的,不会自寻死路。你都说了要放我走,我自然是想快点好。”
利峥抬起手,习惯性地要摸一摸他的黑发,但又停住了,沉声说:“我去给你放水。”
豪宅的浴室也是装修精良,黑色大理石地面,黑色浴缸,透着那么一股不近人情的品味,利峥半蹲在浴缸边,纵然穿着家居服,袖子也整齐地挽起三层,一丝不苟地伸手替他试着水温。
随着热水的注入,水蒸气逐渐弥散开来,室内变得温暖又潮湿,宁悦踏入浴室的时候,越发感觉身上出汗导致的黏腻不适。
他站在浴缸旁边,垂目看着利峥。
利峥回头看着他,很自然地说:“可以洗了。”
“利总,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宁悦讥讽地问。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换成了睡衣,一定是利峥换的,这几天自己人事不省,他贴身照顾的时候该看的早就看光了,但宁悦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怕你在浴室晕倒,还是看着点比较安全。”利峥站起来,伸手要来扶他,“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宁悦自嘲地笑了:“利总也请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觉得你对我还能有什么兴趣。”
再矫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宁悦解开衣扣,大大方方地把身体袒露在利峥面前。
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他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满心欢喜,真挚热烈地向爱人彻底展露爱意和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
宁悦抬腿迈入浴缸,温热的水漫过酸痛身体的瞬间,他情不自禁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水波荡漾,清澈无比,他的身体在水中一览无余,白皙的皮肤逐渐润泽如玉,但也更加凸显了那些操劳中留下的伤痕。
宁悦不知道利峥站在浴缸边“监视”自己是何用意,他好不容易才从高烧病痛中脱离出来,一心一意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他伸手去拿浴缸边的香皂,却被利峥一把握住了手腕,握得死死的。
“放手!”宁悦瞪着眼睛,怒火中烧之下,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我叫你放手!”
利峥垂着眼睛,大手包裹着宁悦湿漉漉的手掌,细心地替他揭开创口贴,露出伤痕累累的手指。
“我替你洗吧,手指别沾水,伤到了要留疤的。”他拿过毛巾擦干了宁悦的一双手,又拿过浴球开始往上挤沐浴露。
雪白的泡沫从他的手掌中膨胀开来,一点点落在水面,被水波一推,慢慢地飘远,直至完全消失……
就像他们俩的感情。
“留疤?”宁悦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他是怎么从位高权重的华盛总裁变成净身出户,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就离开深城的,没有人比面前的利峥更知道。
利峥没说话,手握着充满泡沫的浴球落在了宁悦胸前,动作轻柔而缓慢,专注地擦着每一寸肌肤。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直到利峥俯身上前,几乎是拥抱着他光洁的肩头,温热手掌落在他后背皮肤上。
他听见利峥低声说:“宁悦,你相信命运吗?命运会把你失去的东西,兜兜转转再送到你面前。”
命运?
是指你在市井陋巷像条流浪野狗一样狼狈地长大,却在日后阴差阳错回到利家享受荣华富贵,现在更是利家唯一继承人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