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惜安顿时心中慌起来,想起昨夜裴仰说的话,便立即遣巧汕去把孩子抱来,直到此时两人才知道裴仰一早就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巧汕慌张问道。
没想到裴仰平日那么温厚的一个人,这次说话做事却如此狠绝,于惜安心中盘算着此事该如何转圜,眉心拧成一团,她总觉得最近裴仰似乎变了一个人。
巧汕道:“要不先让二老爷和二夫人带几日,老人家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好,夜里孩子哭闹,折腾他们几日就会送回来找娘亲的。”
“只怕没这么简单。”
于惜安沉吟许久,问道,“最近可有哪个婢子接近大郎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发现,”巧汕想了想,答道,“奴婢这几日再跟紧些瞧瞧。”
于惜安沉沉叹了声气,心情复杂。
*
秘书省日复一日的埋头抄书中,让人忘了时日。
临近限期,所有人都忙得废寝忘食,姜淮玉日日早出晚归,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些敕赐外邦之书乃是国礼,抄写起来费时费力,除了所用纸、笔、墨、装订有特殊要求之外,务必字迹工整,一字不错,完美无瑕。
楷书手抄写之后还需校书郎、正字核对,一份抄本需初校、再校、三校,最后交由秘书郎过目,若是因为一处笔误或污损而整卷作废、重新抄写,便是得不偿失了,故而抄写时需聚精会神。
“方秘书郎,”一位老校书捧着一卷书纸走了进来,神色无奈,问道:“这份,您再帮我过个目,我觉着有几处笔画有些瑕疵,有碍观瞻,是否拿回去让他重写一份?”
这位校书上了年纪,只想干好自己的差事,不出什么差池就好,但得罪人的事他实在是不想担。
方京墨接过纸打开一看,一卷不到三千字,一眼扫过去还行,但经不起细看,好多个字看着像是手抖了写的,另外纸张边缘还有一抹极淡的墨迹,即使是装订后也还能看见一些。
这一卷确是得重抄一份。
方京墨低头思忖,眉心紧皱,最近这几日誊抄的书册质量是越来越差了,许是大家这么久日夜辛劳,都倦累了,这样下去只怕到时难以交差。
就在此时,外头又进来一人,神情有些担忧与他道:“此次奉旨督察缮写事宜的裴中丞过来了,此时正在前厅。”
“裴中丞?”
方京墨看了一眼姜淮玉,姜淮玉也没想到裴睿竟然要督查他们秘书省的事,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方京墨而后与另外两名秘书郎简短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忙去请秘书监、秘书丞一道出去迎接。
原还在二楼窗前摇椅上打盹的秘书丞何行戊一听说御史台来人了,顿时精神抖擞,抹了一把脸,漱了口茶水,风风火火下楼去。
待梁矜晃晃悠悠来到前厅时,何行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以应对裴睿的这次突然到访。
此次是圣人特旨让裴睿临时兼职,“充秘书省缮写督查使”,专为督查秘书省此次抄书事宜。
何行戊为了显示秘书省对他此行的重视,将秘书省上上下下百来人,都召集到前厅,整齐恭敬站好。
裴睿一身官服,干净利落,神色凛然,威严肃穆。
他一看大堂底下陆陆续续来了乌泱泱一片人,眉头紧锁。
“裴中丞,这些是已经誊抄、校对,封装好的书卷,您请过目。”何行戊命人挑了几卷特别好的拿来给他查验。
裴睿随手拿了最上面的,打开卷轴看了几眼,接着又看了几卷。
何行戊和梁矜站在一处,不忘给裴睿介绍现在的进度,向他担保陛下要求的书目和数量一定能按时完成。
裴睿把翻阅过的书卷还给何行戊,又接过一卷看了起来,看了这么多卷他脸上冰霜未散,直至这一卷……
他的唇角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这次,裴睿收起书卷,却没有还给何行戊,而是背过手去,面色严肃,问道:“本官可否看看何丞所言之其他书卷,梁监?”
梁矜淡然一笑,知道裴睿不能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他摸了摸花白髭须,笑道:“那是自然,还请裴中丞移步书库。”
闻言,裴睿却未动一步,他看了看底下仍旧站着不动的人,似在思索什么。
何行戊一看,忙大声朝他们道:“时间切迫,大家都赶紧回去干活吧。”
所有人看了个热闹,又都一一返回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姜楷书留一下。”裴睿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