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拟一下这次要去的人员名单,明日交给何丞,”方京墨道,“楷书手、装潢匠、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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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值后,姜淮玉收拾好书案上的东西便直接回了国公府。
秘书省半温半凉的粗茶淡饭吃久了,每每回到家看着家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着实是令人心情愉快。
姜淮玉刚坐下来正要吃饭,就见青梅雪柳二人从外头进来,面有愠色。
方才她听婢女说她们俩上午便出门了,还心想着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子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青梅忙上前来伺候。
雪柳则去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喘着气骂道:“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谁在外头造谣,竟然说咱们家马上就要有喜事了,还说,还说……”
青梅赶紧朝她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还说了什么?”姜淮玉夹了块葱醋鸡,漫不经心地问道。
雪柳实在是气愤,顾不得青梅阻拦,只管一气说出口:“他们都说,卫国公府家的姜娘子,这才被婆家弃了多久,就又找到下家了,定是有些过人的本事的,话里话外都是说娘子不守妇道。”
“娘子你别听雪柳她瞎说,”青梅忙走过去将雪柳挡在身后,道,“都是些不知情的坊间路人之间传来传去的,难免有些人妄加评断,我看他们都是闲的。
且不说这是什么人在胡诌想往娘子身上泼脏水,就算是娘子现下真的要再嫁,也合乎常理,没什么好议论的。你与郎君是和离,又不是死了夫君要守丧,还要守什么妇道。”
话说出口,青梅才发现自己好像在咒裴睿,忙往外“呸”了几声。
雪柳气的脸都红了,绕开青梅朝姜淮玉道:“对,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说谁是弃妇,原本便是我家娘子弃了他家裴世子好不好。”
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不认识的外人罢了,他们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姜淮玉倒是不甚在意,只是……
她问道:“他们为何说我要成亲了?可说了要同谁成亲呢?”
“这也却是奇怪之处,”青梅答道,“我们也问了几个谈论此事的人,却无人知晓,我看只不过是谣传,过阵子自然便消散了,娘子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只是姜淮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第68章
煜王府。
今晨,萧宸衍正要进宫时,却有暗探来报,说是看见裴睿从卫国公府西侧后院翻墙而出,而那院墙所在之处最近的便是听雪斋。
萧宸衍一身玄色窄袖袍劲装,正低头整理衣袖,闻言,脸色忽地一沉,冷冷问道:“他何时进去的?”
“属下不知。”
暗探预感到雷霆之怒,倏地跪下,从实招了,“昨、昨夜,属下兴许是睡着了少顷,故而没看见裴中丞何时进的国公府。”
“少顷?”萧宸衍看着跪在地上的暗探,眼底如渊,嗓音低沉严厉:“杖二十。”
“谢殿下宽宥!”暗探重重叩首,退下去领罚。
萧宸衍玄袍的双袖被黑色皮革牢牢束紧,勾勒出劲瘦有力的手臂线条,顺着那深沉的黑色看去,一双病态般惨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低声一笑,额角青筋却在那阴冷的笑声中狰狞一现。
此时才几更天,裴睿断然是不可能刚进去就翻出来的,只怕是昨夜就潜入了国公府,而姜淮玉却让他待到了此时,在里面过了一夜?!
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萧宸衍只觉此时自己气息狂乱,直想要去找姜淮玉问个明白,可是他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他等了她这么多年,原以为只要她永远怀不上那个人的孩子,总有一日他们之间会生间隙,她会心灰意冷,自己终是还有机会。
三年前,他被皇帝派出京城,在外近一年终于回到长安,满心欢喜要去卫国公府提亲,却听闻她已嫁人的消息。
从那以后,他每每想她便只能去文阳侯府外的槐树上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看到裴睿在深夜进了她房间,他便心如刀割,那种痛只有化作身上流下的血才能缓解半分。
当那温热的血慢慢变得冰凉,他才能渐渐缓过神来,如行尸走肉一般,跃下树,回到冰冷的王府。
思及此痛处,萧宸衍扯开左手束袖皮带,撩开衣袖,垂眸一看,瘢痕累累,他伸出右手抚上去,闭上眼,指腹摩挲着粗粝的疤痕,心如刀割。
他沉沉吁了口气。
她明明是恨极了他,为何还是留下了他?
个中缘由,他现在还难以琢磨清楚,须得找个人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