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就多带些银钱去就行了,到那边再买,娘子也好买些新的衣裳,看看与长安有什么不同的。”
青梅收拾出了几件轻薄的衣裳,又问:“这回娘子不需要再着男装吧?”
“备着一套吧,官袍也需得带上。”
姜淮玉心绪有些不宁,只随口答道。
全因昨日下值离开秘书省时,她又遇见了裴睿。
远远见裴睿一人一马在街对面,他经过时看了她一眼,或者说是瞥了她一眼,旋即便撤了视线,策马走了。
那时,她撞上他冷若灰烬的目光,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
无论如何,两人早就和离了,本就不该再掺和进彼此的事里了。
他要再娶,她要再嫁,天经地义,何故再纠缠。
原就是他先行了一步,只是他不知何故推了与宋家的亲事,现在换作她要比他先行一步了,他却又不高兴了。
好在明日她就要离京,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见到他了。
第75章
八水绕长安,灞桥送离人。
春芳已尽,夏木初阴。
秘书省一行人乘坐马车一路从长安出发,先是来到了灞桥,姜淮玉与青梅、雪柳在灞陵亭下,看其他人与亲朋好友挥别。
她是带着出去游玩的心情来的,故而在国公府时便辞别了母亲与二哥、落莲,但此时看到不远处几个不相识的官员家眷与亲友声泪俱下,不知道是因贬谪或是外放要长久离开,忽然心生一股离愁别绪。
待秘书省其他人与亲朋好友辞别后,马车继续上路,往东边码头去乘官船。
姜淮玉下了马车,在岸边等着漕夫将秘书省带来的木箱行李一一搬上了官船,这才跟着上了船。
东行的官船,载了不少从长安远赴他乡的失意之人,携家带眷,虽热闹却并不快乐。
水阔天低,姜淮玉站在船板上,倚着阑槛,看南边黛色山影缓缓倒退。
因为夜里天未亮就动身了,此刻,船稳稳当当在水面上行进,忽然便有了倦意,她刚想要转身回自己住舱去,却见一人迎面朝她走来。
那人玄衣墨发,手摇折扇,面上带着惬意的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要离京一段时日吗?”姜淮玉见到他,心底不由得漾出一丝欢喜。
萧宸衍走到她身边,与她站在一处,侧身背靠着阑槛,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眯了眯,笑道:“要陪我家淮玉啊,可不正是因此事离京。”
“谁是你家的呢,竟不知你如此贫嘴滑舌。”
萧宸衍见她被自己一句话便逗得颊边染上了淡淡粉晕,摄人心魄的面庞平添了几分风韵,惹人心扉。
他收起折扇,插在腰间玉带上,伸出一手,轻轻抓住了姜淮玉搭在阑槛上的手,将那细嫩柔荑握在手里,轻轻抚玩。
青天白日之下,他竟在这人来人往的船板上如此恣肆无忌,面上却云淡风轻,全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姜淮玉忙转过身去,将手藏在底下,不敢让人看见。
萧宸衍紧紧挨着她,在袖袍的遮掩下,在两人之间,仍旧将她的手捉在掌心。他细细揉抚她的手时,眼眸底下泛出痴迷的爱意,仿佛那是他最宝贝之物。
“他可曾与你这般?”
“他?”
闻言,姜淮玉这才恍然转过身,却触不及防与宽阔甲板对面阑槛前站着的一人视线相对。
衣白胜雪,清冷孤绝。
初一刹见到那雪白袍衫的衣角时,她只以为是秘书省的什么人,但当她看清了那人面容,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淮玉曾与夫君做过的事……”
清风中,姜淮玉听不清耳边萧宸衍在说什么,只看见遥遥相对的那个人。
裴睿看着她,和她身旁在她脖颈处轻轻落下了一个吻的男人,良久。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了,裴郎可会像我爱你这般爱我?一生一世,都只与我在一起,好不好?”
洞房花烛夜,她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忽而闪现,讽刺的意味比这孟夏的阳光还刺眼。
那时,他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不觉得这些情意绵绵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她既是他的妻,他自会护她、敬她,与她白首偕老,百年同棺。
如今,她早已不是他的妻了。
这时再看,他觉得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左不过是一时情生的假话,就如,她与他说了三年的情话,此时也会说与那个与她缠绵缱绻的新人听,同样的话,只不过是换一个人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