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姜淮玉还是气不过,心念电转,有了个想法。
她叹了声气,有模有样道:“我与煜王已经定下婚约了,昨夜的事还请裴世子就忘了吧。”
裴睿抱着她的手一滞,僵了片刻。
差点被她骗了,萧宸衍是皇子,他若是有婚约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即使他知道她并没有婚约,但当她说起的时候,心里却忽地一紧,想起了萧宸衍和她在一起时她脸上带笑的样子,或许,她真的考虑过嫁给他。
裴睿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一瞬即逝。
他苦笑一声,低声道:“夫人既要我忘了,现在却又让我这么抱着,实在让人左右为难,可否想好了再说?”
姜淮玉道:“那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没想到,她话音一落,裴睿竟是真的把她放了下地来,让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样子他真是生气了。
简直太好了。
姜淮玉不想抬头去看他,只是坐在石头上,一手撑着,另一手把他的佩剑扔到了地上。
却见裴睿弯膝蹲下来,拿起了那把剑。
姜淮玉暗道不好,他该不会真的要拿了剑自己走了吧?他真的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了?
姜淮玉心中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可是他却没有如预想的那般转身离去,反而是将剑放远了一些,伸手过来,将姜淮玉的脚放在他膝上,他一手握着她的脚,小心翼翼将鞋子脱了。
“嘶——”“痛吗?我轻点。”
裴睿褪了她的罗袜,露出白皙的脚踝,他左右看了看,指腹在肿伤处轻轻一抹,“伤的不重,休息几天就好。”
从她崴脚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想起来看一眼。
裴睿替她把鞋袜穿好,站了起身。他望着前路,蹙着眉似在思索什么。
姜淮玉一抬头,这才看到,他左肩又淌出了不少血,玄青色暗纹锦服原看不太出来,但是此时阳光照在他后背,却能看出那里洇湿的血色。
“走吧,到了镇上再找个医师给你看看。”
他弯腰下来作势要抱她,姜淮玉却推开了他的手。
“你伤口又流血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姜淮玉刚撑着石头要起身,却猝不及防又被裴睿打横抱起来了。
“拿着剑,别再丢了,到时还有用。我无妨,流一点血而已,若是让你自己走,怕是走到天黑都出不去。”
姜淮玉偎在他怀里,抱着他的佩剑,忽然便有些心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裴睿肩上中了箭,这两日还未找医师正经瞧过,现下肯定伤痛难忍,流了血也不说一声要休息,却还要抱着她。
从前在侯府,他这个人也是不怎么说话的,那时她总以为是他觉得自己无趣,便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想让他跟自己说说话,却时常让他更烦,但他秉礼持正,行止有圭,无论是再怎么心烦也从不会发火,不会说一句恶言,顶多只是转到一边去不理人。
此时孟夏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有一点热的,他额上已经冒出细汗,后颈的头发也有些微湿,一大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悬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将落未落。
从前,姜淮玉很喜欢盯着他的侧脸看,因着正面看会被他发现,不能长时间盯着,现下,他的容貌没有一丝变化,但烈日下的汗水却给他严肃的面容平添了一分让人欲罢不能的阳刚气,让人想逗他玩。
若换了从前,她断断是不敢想的,裴睿在她心里如最珍贵的孤本,雪岭孤松,皓月悬天,她仰慕他,敬畏他。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他比以前容易亲近许多,也可以玩笑,即使他还总是一脸冷漠。
裴睿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己却也没有移开视线,也不知是因何驱使,忽然便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啊,你的汗蹭我脸上了。”
换来的虽是姜淮玉嫌弃的斥责,裴睿却笑了,只是淡淡的嘴角上扬了一瞬,便又看向前方的路,继续走了。
姜淮玉摸了摸脸上被他蹭湿了的地方,不高兴地看着他,却忽然看到山下不远处有人驾着一辆驴车。
“裴睿!”她惊呼道。
“看到了,你抓紧点。”裴睿手臂一紧,跑了起来。
正巧那赶驴车的农夫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他们二人,便慢了下来,等着他们。
“老伯这是去硖石镇吗?”
裴睿很快便跑到了跟前,喘着粗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