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骗你。”赵玄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糖更甜。”
林至简愣住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糖果盒上的图案。耳尖却悄悄红了。
赵玄同也没再说话,又重新翻开书。但林至简注意到,他很久都没有翻页。
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蝉鸣声里,两颗糖在两个孩子嘴里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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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简经常牙疼,明知道是吃糖造成的,但死性不改,老惦记着那罐被母亲藏在书房的糖瓶子。
林文渊昨天刚从上海带回来的牛奶糖,用漂亮的彩色糖纸包着,她偷摸数过了,一共十二颗。
还差一点点。
她咬紧下唇,脚下的小凳子微微晃动。
“够不着就别勉强。”
身后传来男孩平静的声音。赵玄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本比他脸还大的《矿石图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她摇晃的凳子,眉头微蹙。
林至简被吓了一跳,凳子一晃,她扶着柜子勉强站稳脚。
林至简低头看他:“谁要你多管闲事。”
赵玄同走到一旁的桌子,将书放下,抬头瞥她一眼:“摔了别哭。”
“我才不会哭。”林至简跳下凳子,气鼓鼓地瞪他。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仰着脖子才能与他对视,但气势一点不输。
赵玄同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架前,轻松伸手拿下了那个琉璃糖罐。
“还我!”林至简扑过去要抢。
赵玄同把糖罐举高,不厌其烦地逗着她。
“叫哥哥就给你。”他说。
林至简停住动作,脸颊涨得通红:“不叫!”
“那算了。”赵玄同转身要走。
“赵玄同你混蛋!”林至简抓住他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爸爸给我的糖......”
赵玄同脚步停住。他转过身,低眸看她。小姑娘眼眶红了,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把糖罐放低了些。
他总是见不得她哭,哪怕知道她故意想让他心软。
“一颗。”他抬起食指说,“剩下的帮你保管,每天一颗。”
“为什么?”林至简不依。
赵玄同语气平淡,“上次你偷吃三颗糖牙疼,林叔叔训的是我,说我没看好你。”
林至简噎住了。这事她确实理亏。
“那……那也不能都归你管。”她小声嘟囔。
赵玄同想了想,打开糖罐,倒出两颗放在她手心。彩色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的两颗。”他说,“剩下的放我这里,每天来拿。不然……”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就告诉林叔叔,你上个月打碎书房那个青瓷笔洗,是用胶水粘回去的。”
林至简眼睛瞪圆了:“你……你怎么知道?”
“胶水涂得不匀,裂痕还在。”赵玄同直起身,把糖罐抱在怀里,嘴角有极淡的弧度,“选吧。是每天有糖吃,还是现在去认错?”
林至简盯着他看了很久,小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泄气般垂下肩膀。
“……成交。”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情好了些,但还是不甘心地补充,“但你得保证,一颗都不能少。”
“嗯。”赵玄同点头,拿上桌上的《矿石图谱》,“来。你爸让我教你认石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摆了张矮几,上面摊着几块巴掌大的原石标本。林文渊坐在藤椅里看文件,见两个孩子过来,抬头笑了笑:“玄同来了?至简,好好跟哥哥学,别捣乱。”
“我才不会捣乱。”林至简挨着赵玄同坐下,凑近看那些灰扑扑的石头,“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赵玄同没说话,拿起其中一块黑乌砂皮壳的标本,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
他打开手电,压着石头皮壳照上去。
一束光穿透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