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怕了。
他安慰她说,只要你生下我的孩子,我就放你走。
后来。
许劲征就出生了。
他刚出生就被扔给了王姨。
许劲征出生那天,父母在家的另一头正吵得昏天黑地。
许劲征对母亲最初的记忆,是他五岁时母亲把他赶在门外,门缝夹到他的手,母亲拉住他肿胀的指尖,第一次流露出疼惜,却在看到他的那张脸时,面无表情地说着我恨你。
七岁生日那天,母亲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看着满身淤青的男孩,母亲点好七根蜡烛,问他,“你和妈妈一起走吧。”
“去哪?”许劲征问。
母亲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那个年龄的孩子不会懂的话,“阿劲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许劲征摇摇头。
母亲没再说话。
许劲征却好像懂了一点,看着摇曳的烛火迟迟没动。
“阿劲快许愿。”母亲说。
“妈,”许劲征望着她,僵持了好一会儿,她却一直没有看他,“我看大家许愿前都会唱生日歌。”
母亲视线停留在火焰上,重复地说:“阿劲快许愿。”
许劲征看着快要燃尽的蜡烛,不再奢望,又问,“我许愿的话,都会实现吗?”
“会的。”许劲征听到她说,于是认真地开始许愿。
“阿劲许了什么愿望?”母亲把干瘪的蜡烛取下来,用刀一点一点地切开一小块蛋糕,努力克制住立刻用刀划破手腕的冲动。
她想去死。
许肆总让他们看着她,她哪里也去不了。
她只想去死。
所以给他过生日,所以借机拿到了这把刀。
给他过生日并不是她的本愿。
“我许了三个。”许劲征以为母亲精神好点了,语调变得轻松了许多,“那天我和陈商叙放学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有好多家长带着孩子放风筝,妈,我想等我伤好了能走路的话,我去求他,我们也去公园放风筝吧。”
母亲不在意,想着不久之后用刀切割血管的画面,语气平平地阐述,“那个人会打你的。”
许劲征点点头,“嗯,但也习惯了。”
反正都要被打。
许劲征感觉也挺值的。
母亲反应平淡:“放风筝有什么好玩的。”
许劲征低下头,放松地笑了下,“不知道,大家现在这个年纪都在玩什么。”
母亲并不关心,所以只是沉默。
“我想好好活着。”
许劲征眼睛亮亮的,说着自己的愿望。
“等到我的十八岁,我会带你走的。”
空气凝滞一秒,母亲用叉子扎起一小块面坯,往嘴里送,却没有说话。
刀尖划破樱桃馅的蛋糕坯,流出血红色的液体,母亲呆滞一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多么的残忍。
她扔下叉子,捂住脸控制不住哭泣,噎住的嗓子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阿劲啊。”
她长长地喟叹,“对不起。”
“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她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
“但妈妈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屋子格外安静。
母亲一动不动地看着一地的蜡烛残渣,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向一个遥远的地方,很久都没说话。
“去睡觉吧。”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谁。
许劲征点点头。
母亲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他的房间彻底没了动静。
她慢慢起身,拿着那把用来切蛋糕的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月光照在窗框上,一格一格的影子投在她苍白的脸上。
夜很长。
风也安静。
许劲征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自己卧室的门锁啪嗒被人旋转着。
他认真倾听,似乎是醒了又似乎没有。
他听到母亲在叫他。
“阿劲。”
“阿劲。”
“起来啦?”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许劲征看到她似乎是来到了床边,于是他朦朦胧胧地喊了一声“妈。”
“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