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她望向对面:他们来了。
风起,繁华摇落,庄与站在树下,一身雪缎长袍风雅俊逸,身后一方银白圆月,格外清亮。
而在另外一边,锦服金冠的公子长身玉立,姿态舒朗,华贵凛然,对重姒伸出手来,道:阿虞,哥哥来接你回家。
庄与神情动了动,没有说话。
白虎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漂亮的毛,冲着二人哎呀咧嘴。
洛晚天走过来抓住它的颈毛:你胆子倒大,什么人也敢凶!又对重姒道:我去和梅青沉打个招呼,你们聊。又嘱咐她:阿姒,别忘了,若你无处可归,还有神月可回!
她起身来,拂去一身落花,上下打量过景华,态度仍旧冷淡: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听说一直没人要?
景华:他干笑一声,走过来,和重姒说话,余光却不停地看旁边的人,等着妹妹回去帮我好好挑啊。
让我挑?算了吧,你们一个个眼光都挑剔,我帮不上忙。她扶直了鬓间步摇,眼神瞥过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你们既然已经见面,那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你们自己说吧。
庄与转过身看向那人,景华一笑,方要迈步过来,和他说句歉话,庄与却漠然地转过身,几步跟上重姒道:我和他没有话说,你们兄妹相逢,还没有正经见过面,你和他说几句话罢。
说过后便去了远处的马车上等。
景华好脸碰了冷钉,幽怨地和自己的妹妹告状: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和你说得一点儿也不一样。
重姒侧眸瞧了他一眼,道:你莫要攀扯,这些年,若非要紧的事,我多和你说过一个字没有?便是你和我要他的小像,我也没给你过。
景华走到她跟前:你怎么没有说过?你身份败露,我问你在秦宫如何,你说他是个温良念情的人,待你如旧。
他展袖,把满身的泥痕给她看,又揉自己的胸口:你瞧瞧,才跟他见面,就把他踹到泥坑里,弄得我这般狼狈,心口这会儿还疼得厉害呢!他哪里温良,又哪里念情了!
重姒本就很看不上景华今日对庄与稚子扔泥一样的挑衅,这会儿见他强词夺理,恶人先告状,不禁面露严色,义正辞冷地说:庄襄已足够留情了,若他真心踹你一脚,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么?他是怕你没脸难堪,才过去扶你一把,你怎么做的?
有人生,没人养,说的真好!倘若他是个有爹疼有娘爱的,十年前怎么会送到长安为质,又哪儿来这么个人让你变着花样儿的欺骗算计?如今他阙起八重,惹得天下非议,殿下大计得偿所愿,可也还没到鸟尽弓藏的时候,你何必急着和他结怨结仇?你逞一时之快,得罪了他,于你有何裨益?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景华被说得不敢吱声。
重姒继续说道:他从不人前说你太子殿下的坏话,也请你少听小人的闲言碎语,拿正经的眼光去看他。
重姒虽然年小,却似长姐,一番言辞鞭辟入里,景华心里本也懊悔,正色道:妹妹说的是,我回头当面和他赔不是。
重姒道:算了罢,恶语如箭,你既已伤了他,又何必去揭他血肉再伤一回,况且,这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歉话就能轻易原谅的事。
景华问:那怎么好?
重姒笑了一声,看他:我怎么知道呢?
天将拂晓,危机已除,折腾一夜,大家都很疲倦。庄襄带人去善后,梅青沉和洛晚天两人跑得没了踪影,秦王随行精简,只跟着追云折风两个近卫,余下影卫皆在暗中相护,一行往山下空桑城去。
重姒没回自己的马车,掀帘进了庄与的车架。
车里灯火明暖,庄与倚着靠垫,想心思想得出神。见她来,他抬眸,温柔一笑:累了么?躺着歇会儿吧。说着,让出一席地方。
重姒便也不与他客气,伏枕而眠,庄与捞过毯子给她盖上,靠近时,听她低声说了句抱歉。
第11章 空桑
秦国都城名为空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