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沉安:真心话,你若真的对若歌无意,她也为这婚事痛苦,你们若真的想要合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沈沉安捡了一把石头,站在崖边,打飞出去击中远处悬崖上的松树,树枝震晃,寒鸟惊飞,堆砌的满树的白雪簌簌摇落山崖去。这是他父亲交给他玩儿的把戏,从小玩到大,手头精准,弹无虚发。他打尽手头里的石头,崖上雪如瀑落。
他过来拿过酒囊仰头喝酒,喝痛快了,和景华说道:若歌很好,她是个很美丽,也很有智慧的女子,即便没有那些是非牵扯,我没有后悔过迎娶她,也从未想过要同她合离。苌烟是我年少时的悸动和情爱,也是执念和遗憾,我对她长情不忘,对她的承诺也不忘,等那日马踏漠州去,取诸君首级,自去祭她和她父亲的英灵。
父亲去世前对我说,我是陈国的君王,可以长情,却绝不可痴情,我明白他的话,也明白自己该有的担当和作为,人未必一定要放下过去,却不能不往前走,我娶若歌是心甘情愿,她那么好的人,我也很想与她夫妻和顺,生儿育女,可是
他看向景华,第一次把这些困他许久的话说出来:可是,在新婚之夜看见她凤冠霞帔坐在婚房里时,我却恍若觉得坐在那里的是苌烟不止那一次,我每每看见若歌,却好像都能从她身上看见苌烟的影子
他愧痛难当,又困惑不解:她们明明有全然不同的秉性和容貌,我也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要将她们分开,不见她的时候,我明明也分的很明白,可是可是一见她我就我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感觉让我很痛苦,也让我很本无法面对若歌
景华不好看他,蹭着地上的雪道:这不也挺好的么,或许她们两个的确是有某种共通之处,才让你有如此感觉
这怎么能行?沈沉安道:我不能从来若歌身上来获得对苌烟的慰藉,这是对苌烟这个已故人的亵渎,也是对若歌这个眼前人的侮辱!我待若歌有亏欠,却也不该以这种方式弥补,这难道不是比对她冷漠疏离更残忍过分么?
景华默默喝酒不敢多话。
沈沉安陷在那种愧疚自责又心乱难辨的情绪里,喝了酒,又说道:我深受折磨,也有过怀疑,所以去查若歌的身世,其实我知道,那不过是想安我自己的心
他看着夜幕深处的漠州,苌烟的骨灰是我亲自送回姜国故土,葬在她父亲身边的,我为她立的碑,为她描的字。她有一匹爱马,名曰飞将,我本想带回来照顾,可那马儿守在她坟前长嘶低鸣,绝食而亡
马通人性,若那坟中亡灵不是苌烟,飞将又焉得如此
景华真是一句话也不敢接,只得闷头喝酒,这囊中的酒烈,喝的景华浑身烧热。可他没醉,心里清楚的很,若歌想要沈沉安待苌烟一般的情爱,可沈沉安却只能给若歌以夫妻间的敬爱。可这两人之间复杂的纠缠,又岂能一言道尽。
沈沉安将心中苦恼一吐为快,也知这件事是自己心中的劫,急不来,与若歌的夫妻感情也只得慢慢磨合,顺其自然。
夜已经深了,他喝尽了酒囊里的最后一口酒,收拾了东西,过去扶景华起来,见他醉面,笑问:殿下还能骑马么?
景华挡开他,翻身跃上骊骓,笑道:只怕陈王心事太重,赤珑载不动啊!
他大笑着,策马奔入夜幕往山下去。
第97章 肆意
夜已经很深了,庄与还没有睡,他披着衣裳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他已经沐浴过,垂落的头发用一根发带随意绑着,宫侍提着宫灯侍奉一旁,夜静雪落,但谁也不敢出声提醒催促。
前院空阔,冬日便只有几棵梅树可赏,他立在梅树下,他瞧着枝头含苞待放的梅枝,雪无声的下了起来,飞舞在疏影横斜,像银蝶儿,落在枝头,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