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姐夫这词让林剔听得浑身一震,手臂上都禁不住爬满了鸡皮疙瘩。印象中这是第一次有人直言不讳地在他面前提起纪风川的身份,这是赤裸裸的现实,林剔却像是被迟来的警钟狠敲了一记闷棍,脑子嗡嗡作响,手上一抖,茶水便溅出几滴来挂在手上,无端添了几分凉意。
见林剔迟迟不肯开口,林必先索性又加了点筹码,“这件事完成好,你走的时候我便不再插手,但你得答应将来林家有事,我要你随叫随到。”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话语间也听不出什么明显意味,却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不能指望将所有事务都推给你姐姐一个人。”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听懂了再说话。”
林剔垂眸,盯着茶面散开的涟漪,面上不动,心里却想着,估计他说要走,林钰就是第一个举双手赞同的人。
就如同他一直以来都无法放弃远走高飞的想法,林钰也愈发凸显了掌权林家的欲望。
“……我知道了。”林剔最终答应下来,他明白这已经是林必先所能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宽容。真要彻底摆脱林家,除非他犯下弥天大错,否则他的名字怕是一辈子都得待在家族的谱上。
至于纪家的事……只是要同纪风川回光返照的装聋作哑,他装了这许多年,熬了这许多年,也根本差不了这七天。
这大概就是最后的告别。林剔这么想着,喝光了手中的最后一口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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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剔敲开纪风川办公室门的时候,推门第一眼看见的人却不是纪风川,而是纪盛迁。
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还不等林剔开口说话,对方迎面就是一记拳头挥了过来。
“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纪盛迁看上去真的动了怒,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上这是在纪风川的办公室里,对着陷害他们一家于不义的“仇人”就开始动粗。
当初若不是有人教唆他父亲进行了那笔商业投资,他们家也不会致使纪家资金链断裂,从此便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之后他们一家简直像是过街老鼠,着实人人喊打了一段时间,即便后来随着事情的过去,余波慢慢平息,但他也始终只能在会议桌上坐到最末端的位置,而他的父亲甚至已经很少再参与商业活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拜眼前的罪魁祸首所赐!这怎能叫他不气愤?!
林剔心里一惊,连忙朝旁边闪身,但纪盛迁的拳头却被人抢先一步截在了眼前。两人一齐朝着一旁看去,就见纪风川脸上挂着笑,风轻云淡地抓住了纪盛迁的手腕,“慢着。”
“事情还未盖棺定论,这样揍人未免也太冲动了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纪盛迁更是火气上涌,“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护着他?”他瞪着眼睛转向纪风川,厉声质问他的用意。
林剔也盯着纪风川看,纪盛迁这样说话,总好像是纪风川在偏袒他一般。他暗道自己敏感,赶紧挥去了这样的想法。
纪风川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喜怒,他仍旧是那般轻飘,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语气里淡的不带一粒沙,“当然不是。”
他抬眼看向纪盛迁,“我只是觉得事情不能再变得更麻烦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二叔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纪盛迁倒是没再吵着要打人了,但他那拳头却也没放下。就这么僵持许久,林剔在旁看着,刚想说要不他改日再来吧,就听纪盛迁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冷冰冰的音节,他看了眼纪风川,又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剔,转身朝着大门甩手而去。
林剔无言地与对方擦肩而过,好似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房间里没了第三个人,属于林剔和纪风川两人的复杂感受又围拢过来,纪风川脸上的那种淡笑逐渐落下来。会说话的人保持了沉默,不会说话的人更没话可说。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林剔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下,纪风川敏锐地察觉,就见对方忽然缓慢地从外套里掏出两张票根,朝他递了过来。
这举动在眼下的节点来说,可谓是莫名其妙,纪风川神情微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动了下嘴角,“这是什么?”
林剔抿了下唇,“电影票。”
纪风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盯着林剔,像是盯着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作,“这是……什么整蛊活动吗?”
林剔不吱声,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纪风川,也固执地举着拿着电影票的那只手,好似不等到纪风川的回答,他就将一直这么悬停在半空。
这玩笑是开不起来了。
纪风川的眼中藏着些许复杂的神色,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难以面对,但此时对上林剔,他却觉得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