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时栎第一次对母亲产生如此深切的恨,她骗自己去杀那个男人,骗自己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她要解脱,要偿恨,她恨那个男人,也恨时栎,相爱时有多热烈,反目成仇时他这个爱的结晶就有多碍眼。
时栎坐在她的尸体前,冷漠地盯着她僵硬,发白,血色尽散。
她应该会化鬼,她这么恨他,化成妖鬼要了他的命,带他一起走。
可她没有,尸体化作的那缕白光离开地牢,离开时家,带来了正在天枢主城走访的陵殷。
陵殷要找哪家有根骨优良的孩子,领回去修她的无情剑道。
她相信缘分,跟着那缕一直绕在她剑上的白光走,找到了时栎,收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那是大雪的最后一天,银蓝衣袍的剑修站在院中,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他。
时栎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脸上有点脏,手冻得通红,端着刚煮好的面条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陵殷什么也没说,拔剑给他亮了一套剑招,时栎原地静默片刻,把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放回厨房,牵住了剑修朝他伸来的手。
那场大雪落完,带来了改变他命运的一天。
这场呢?
宝贝,时澈心情莫名忧郁下来,我不想离开你。
时栎看他一眼,谁让你离开了,你这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主观不想离开你,可天地事物瞬息万变,万一被某些客观因素影响,你会恨我吗?
不会。
时澈扭头看他,不满,为什么不会?
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爱我啊。
时栎只要足够爱他,一定会恨他。
看他一脸严肃,一定要将这事论清楚的样子,时栎唇弯了弯,捏起他下巴,脸向他靠近。
只要不是你主观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恨你。
那你恨谁?我们都被迫分开了,就咽下这口恶气?
当然不会,我只想要你,除了你,任何事物我都不关心。时栎轻声说,你不在,我精神就会不正常,想去星纪九年找你,可我过不去,就会在精神错乱下把这里变成星纪九年。
时澈呼吸带上些兴奋的急促,时栎最好再自私一些,再爱他一些,宁负天下不负卿对他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他抚摸上时栎脸颊,我也是,宝贝,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离开你,我就带星纪九年的大家一起解脱。
时栎勾唇,好。
诶!
金鳌拿龙头拱了拱他们。
两个大坏蛋,你们在威胁天地法则吗?不许对着神兽耳朵说这种话,原则上来讲我是那边的。
但是可以没有原则。
还摸我不摸。
下大雪的第三天,时澈拿到了加锻完成的剑,没来得及跟华景打一场,巫宗主的消息就来了。
万音阁外强中干,人心松散,那阁主精神不正常,力量似乎也有波动,罩在山外的结界很松,此刻最宜攻占。
傀冥宗打头阵,各界修者都已进入摇光界,届时会有载具接他们上山,午后强攻。
大雪一直下,多日不见阳光,莫阁主坐在楼顶扇扇子,将飘到脸上的雪花扇走。
下方阁众都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行步匆匆。
忽然一阵欢快的乐声传来,众人惊愕抬头,只见阁主丢了折扇,怀抱一只旧琵琶,闭着眼忘情地弹奏。
有个阁众冲进来,大喊:阁主!有人攻山!
莫阁主恍若未闻,渐入佳境,乐声越发欢快。
阁主疯了一个阁众终于忍不下去,颤着嘴唇说,他在等死,还要带着我们一起死!
快跑快跑!
众人想跑,却被他的乐声牢牢钉在原地,随着琵琶声越来越快,弦中飞出大量漆黑鬼气,钻入下方阁众的体内。
杀手们霎时感到一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心脏鼓涨到极致,修为被提升到了巅峰。
莫阁主魅惑轻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最后一战了,美人儿们,好好享受吧。
天空阴沉,远处轰隆响起几道闷雷,琵琶声不再悠扬,变得晦涩难听,每次拨弄都会发出呕哑诡异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