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阿父,我走了。”
郑北秋上前抱了抱小虎,罗秀转过头不愿意让孩子看见自己掉眼泪。
小虎哽咽着从身后抱了抱他,“阿父,保重好身体。”说罢背上包袱翻身上马,朝亲人们挥了挥手朝城外驶去。
他不是一个人单独上路,而是同后开拔的冀州军一起走的,身上带着一封郑北秋写的书信,等到了平州交给王端。
郑北秋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让儿子一进军营就受到照顾。
小虎走后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大家都不习惯,特别是罗秀,这些年他照顾着几个孩子的成长,跟几个孩子关系也是最亲近的,每每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的厉害,生怕小虎在外头出了事。
不过日子还得照常过,铺子里每日都离不开人,家里的三个孩子也需要人照顾,罗秀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忙碌。
府城的夏天干燥炎热,早上太阳刚出来就开始炙烤着大地,没什么事都不敢出门,出去转一圈衣服就被汗水打湿了。
今年冀州的气候不太好,春季就少雨,到了夏天雨水依旧稀少,不少地方都闹了旱灾。
各地府衙都开始忙碌起来,一旦冀州绝收,上下官员肯定免不了要吃挂落。组织抗灾,挖渠引水、凿井灌溉,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郑北秋虽为司户但也没闲着,日日往外跑,既要向上面汇报各地灾情又要向下安抚民心,忙的脚打后脑勺,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
六月中旬老天爷总算开眼,下了一场及时雨,虽然今年收成肯定是不如往年了,但好歹之前活下来的秧苗能长大。
北方稍有一点好转,南方又闹起水患,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长江下游泛滥上百万人受灾,无数房屋冲塌,农田冲毁。
这一年注定是不平静的,八月份西北的党项人作乱,屠杀了甘肃十三万百姓,就连甘肃王都没能幸免,被党项人剥了皮挂在城门上羞辱。
甘肃王刘谕是皇上的亲弟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有手足之情,此事一出皇上震怒,派十万兵马前去甘肃平乱。
十月份莱州海上又遭遇倭匪劫船,几十艘货船被其劫掠一空,船上的人全被屠杀。这其中就有蔡家的商船及蔡夫人的哥哥蔡榕。
消息刚传过来这日,恰好罗秀在蔡琳的铺子里看新布色,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脚步匆匆的跑进来,“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蔡琳皱紧眉头道:“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莱州送来消息说……说……”
罗秀见状起身要出去,蔡琳拉着他道:“无妨有话直说。”
“说大爷的船被倭匪劫了,船上几千匹布料全都劫走了。”
蔡琳腾的站起身道:“那我哥呢?”
“大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蔡琳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罗秀不知如何劝解,只能拉着她安慰,“蔡姐姐保重身体,人没找到兴许没事。”
这话谁都知道是安慰,那可是大海上,没了船只有死路一条,死了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她缓了缓神道:“我先回家去,铺子里的事你与掌柜的商议便是。”
“哎,蔡姐姐快去忙吧。”若是蔡家大哥没了,蔡琳少不了还得回江南老家一趟。
蔡琳急急忙忙的走了,罗秀也待不下去,订了几匹布料起身回了家。
隔天蔡琳就乘车南下了,蔡家大哥的尸首怕是找不回来,家里得有主事的人,蔡家老爷子早就过世了,几个侄儿还年轻。偌大的家业没有个能震得住场面的人,只怕会进了旁人的口袋。
因为劫船这件事,府城的铺子布料都紧张起来,生意不忙,罗秀抽空做了些吃食去林家看望了林老夫人。
老人家上了年纪,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刚入秋就又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换季伤寒咳嗽加上气喘,白日还好到了晚上睡觉喘不过气来。
府城的郎中看遍了,都没什么太好的方子,只能拿人参鹿茸这样的药材养着。
罗秀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睡觉,林家大姑娘去年成亲了,嫁给了州牧家的小儿子,屋里只有两个婆子在旁边伺候着,罗秀没让她们叫醒老太太,只小声寻问了她的身体。
“这几日还好,就是夜里憋闷厉害一宿都睡不好觉,只能白日里多睡一会儿。”
罗秀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敢当。”